龙神过去,周遭恢复方才的热闹,身边的人,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经过一个卖剑穗的摊子。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见兰生的身上佩着剑便招呼了一声:“几位公子,瞧瞧剑穗吗?什么样式的都有!”
周筠的剑,向来不曾佩剑穗,一是觉得花里胡哨,二是觉得佩了剑穗,失了几分凌厉。
她偏头,看了兰生一眼。兰生冲她摇了摇头,她笑着道:“不用了,多谢。”
柳慈闻言,目光落在周筠身上,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玉。
走到河边,许多人都在放河灯。忽然一阵花香袭来,接着传来几声童稚之声:“卖花,新鲜的栀子花!”
周筠看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女童抱着满怀的栀子在叫卖,似是瞧见了周筠一行人,那女童抱着花,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面前:“公子买花吗?今日入夜才摘的,只要五文钱!”
见她的模样,周筠蓦然想到了周荔,她也是这般可爱,白白胖胖的,不知道在府里有没有想她。将脸上的獠牙面具往上推,还未来得及应声,那女童便将手里的花高高举起来:“公子闻闻,很香的!”
栀子花浓郁的香先一步随着她的动作冲到鼻尖,不知是不是太过浓郁,周筠都觉得有些晕,往后避了避,但还是伸手接过,笑着应道:“是好香。”
池清见状,摸出怀里的碎银子递给女童,女童甜甜地笑着应道:“多谢几位公子!”
她的声音脆甜得像夏日里的桃子,周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多谢你了!”
她咯咯咯地笑着,转身跑开了。
几个人又沿着河岸走了好一会儿,周筠注意到,柳慈的脸色似乎愈发白了。不知为何,自己也觉得有些疲乏。
“现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回府,早些歇息吧。”周筠提议道。
“好。”柳慈应声,声音有些轻。
方才几个人只顾往前走,这会儿距离刺史府还有好一段距离,若是走回去,他们几个倒是无妨,只不过柳慈就……
“兰生,不如你先回府,让人驾了马车过来。”
“那边好像有马车。”池清指了指远处马车租赁,“我去租两辆过来好了。”
“好。”周筠应声,看着池清过去同店家讲了两句,过了一会儿,便有两辆马车驶过来。
池清同柳慈一辆,周筠同兰生上了同一辆。周筠手上还拿着那一把栀子花,整个轿厢之内,盈满了栀子的花香。
周筠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头实在晕得厉害,身上都使不上劲。
“公子。”兰生也觉得有些不对,唤了周筠一声,声音竟有些哑了。周筠低眉,瞥了一眼手上的栀子,显然,问题的根源就在这。
真是好计谋,借孩童之手,谁也不会多疑。
马车的速度开始变得快了好些,他们甚至连出声都有些困难。兰生撑着将周筠手上的栀子接过到车窗外。洁白的栀花被马车的车轮碾过,瞬间沾满尘土。
周筠从车帘的缝隙里瞥见,外头显然不是刺史府的方向。街市上的人明显变得少了,这是要……出城!
马车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许是现下药效发作,一点气力都没了。
车夫进入轿厢,看了一眼两个人,轻笑了一声:“这都没晕,还挺厉害。”
兰生见他要靠近,挣扎着挡在周筠的面前。那人见状,冷笑一声:“别急,一个都跑不了。”
他熟练地从马车的柜子里摸出绳子和棉巾,将两个人手脚绑得严严实实,然后将棉布塞了他们满嘴。
接着将兰生抓着,麻利地丢到了旁边的树丛中。
看见兰生被丢下马车,周筠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如此,也算是多了一线生机。
兰生躺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马车慢慢地离开,一直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咬着唇,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同时,挪到一颗小石头前,背着身奋力磨着手上的麻绳。
马车驶了一会儿之后,又停了,马车外传来朦朦胧胧的声音:“入夜例查!”
周筠靠坐在马车车壁,眼皮沉得厉害。她用力咬着唇,可还是抵不住。
“大人,里头坐的是我家公子,出城寻个乐子,还望行个方便。”车夫说得这话,意味不明,大抵也是塞了银子,那守卫并未多说什么便放行了。
马车接着摇摇晃晃地走着,周筠的神智却愈发涣散起来,这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到底是谁,又要做什么?
妫州城外城隍庙。
“主子。”
一行人见谢怀澈进来,纷纷朝着他躬身行礼。谢怀澈甫一进门,便瞧见周筠被放倒在稻草堆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银线芍药暗纹广袖长袍,连日舟车劳顿,他那张清俊张扬的脸上,也有几分疲态。
庙宇中烛火摇曳,许久不见,她一身京绿秾艳,即便被蒙着眼睛,在破败的庙宇,也难掩其容貌。她同周策,真的很不一样。明明都是同一个父亲,可眉目,没有半分相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