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门外响起兰生的声音。
“进来。”周筠应声,她正躺在榻上准备睡下。
兰生推开门进来,周筠从榻上起身,掀开床帐帘的一角,探头看向兰生。
兰生进门,周筠一张白净的脸正隐在帐帘下,明明暗暗的光打在她的脸上,长发披散,中衣也是白缎,整个人素净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之意。
“公子。”兰生莫名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垂下头,轻声回话道,“方才张牧递了消息来。”
“说什么了?”
“明日子时三刻,东鞍山泉清寺偏殿会面。”
“东鞍山,泉清寺。”周筠低声喃喃着,“东鞍山我在妫州舆图上见过,可好像并未见过什么泉清寺。”
“属下让人去打听了,泉清寺乃前朝所建,现如今已成了废庙。”
“张牧倒是会挑地方。”周筠说着,理了理身后的金丝软枕,往后一靠。兰生听见动静,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墨黑顺滑的长发在软枕上铺开,侧脸愈显得睫毛翘长,鼻梁挺而尖,像是山峰。
周筠的侧脸很像女子,而且,是很漂亮的女子。兰生的脑子里无端就浮现出这个想法。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兰生呼吸都有些乱了,垂眸不敢看周筠。
“属下明日先让人去候着。”兰生接着开口道。
“不必。”周筠淡淡地应声,“我们俩去,足够了。”
“张牧自己也心虚,之所以选泉清寺,也是为了避人,他即便要带人,也不会多带。”
“是。”兰生应声,正要站起身出去。
“等等。”周筠忽然偏过头,叫住了兰生。
兰生回头,就见周筠忽得一下坐起身:“你还是让人先去候着吧。”
本来是没事,可今日经过柳慈那一遭,周筠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是。”兰生应声出去。
才从屋里出来,兰生关门的动作顿住,偏头看向一旁。
柳慈就在廊下,看着兰生从周筠的屋里出来,帷帽已经在入府之前处理掉了。廊道是阶梯,兰生在阶上,柳慈在阶下。所以柳慈看向兰生时,微微抬着头。
他是第一次好好地上下打量兰生,一身玄色干练的劲装,双肩及腰部束着皮革带子,腰间坠的两把剑,一长一短。到底是年轻,还未加冠礼,长发高束,即便整个人给人一种沉默压抑的感觉,可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张狂是独一份的。
“柳大人。”兰生低头,因在高位,目光却也能轻易地看清楚柳慈的神情。面上无波澜,明明在阶下,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你们主仆的关系可真好,入夜了也这样形影不离。”柳慈开口,主仆两个字咬得重一些,言语带刺。
听见这话,兰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柳慈,他的脸,在宫灯下看不清,可那双眼睛,带着分明的敌意。他看得太多了,绝不会看错,那分明就是,敌意。
兰生神色一凛,有些搞不清柳慈这敌意是从何而来。正想开口,柳慈已然拾阶而上。
错身而过时,兰生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香气,不禁偏头瞥向他。这种脂粉味他曾闻过,在秦楼楚馆做任务时。未曾想柳慈端得一副清高的模样,背地里却也是这般。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才回到屋中没一会儿,池清便进门来报:“公子,张牧今日同他们见过面了。”
“见过面了,那应当已定好了见面的地方。”柳慈抬手,拿起旁边放着的妫州舆图铺开。
妫州不小,定的见面的地方肯定得避开些人,但又不能太远。
“你让人盯张牧盯紧一些。”柳慈吩咐着,仔细地看着舆图,接着伸手指向舆图上的一个位置,“再让马青雄在这个地方放些人。”
池清朝着柳慈指的位置看过去,舆图上赫然写着东鞍山三个字。
“记住,让他们小心些,少虞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属下这就去,池清应声转身离开。
柳慈坐着,手指轻点着舆图,目光坚定甚至有还有几分期待。
翌日,周筠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洗漱好出去,下人领着去前厅用膳。还未入正厅,就瞧见马青雄同柳慈两个人已经坐着了。
昨日那件事之后,周筠还未见过柳慈,现下见到柳慈,便忍不住看他的神色。柳慈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