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下一刻,傅从雪拽住她的手腕:“即使是在四象之门,你摔下去就不会疼吗?”
左今也笑起来,反问道:“那你呢,傅公子,你明知会疼,还是跟着我一道跳下来?”
掌心的温度传来,胸腔里的一颗心剧烈跳动,左今也正色道:“我只是找傅公子确认一下,我们二人相爱的下场。”
明知万劫不复,仍然心甘情愿坠入。
“傅公子,爱上一个怪物,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左今也在警告傅从雪,也在警告自己。
傅从雪神色明灭:“四象之门,唤醒了你一部分记忆吗?”
傅从雪还没有等到左今也的回答,身上传来骨头碎裂的痛意,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傅公子应该走过许多四象之门,都是以破局之法出去的吗?”
左今也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其实最快的破局之法,是自毁。”
四象之门的出口在下方出现,无数破碎的光点汇聚出一道虚空的门,左今也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傅公子,出了这扇门,便忘了我吧,忘了从前的左今也。”
四象之门外,点点萤火汇聚在二人去路之前。
左今也提着一盏长明灯,在前方引路。
微风乍起,一豆灯火在风中摇摇颤颤,却不熄灭。
左今也的声音带着些感慨从前方传来:“真是难以想象,金质玉相的傅公子,会因为我堕入凡尘。”
“我母亲被父亲杀死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叫我不要爱上任何人。”
树叶簌簌飘落,左今也踏过枯枝落叶:“傅公子,你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我,以为我蒙在鼓里吗?”
左今也轻轻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有几分突兀:“被封印了一段记忆的我,看起来很单纯吧?或者说,很好欺骗?”
左今也骤然转身,裙摆散开,惊心动魄的美丽:“父亲的术法怎么可能封印得了我,那禁制是我自己加固的,要解开也很容易,只需要一个人爱上我。”
她不懂何为真爱,她只想找到一个,肯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人。
她要体会那种全须全尾的爱意,她以为那样就能读懂母亲。
树欲静而风不止,傅从雪在凌乱的思绪和震惊中,下意识倒退一步,左今也却逼近他:“傅公子爱上了我吗?”
左今也带着丝不解追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这世上应该没有无缘故的爱恨才对,母亲甘愿为了父亲叛族,换来的也不过是长久的囚禁和灰飞烟灭的一剑。”
左今也敛正神色,看傅从雪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傅公子因为什么爱上我呢?”
“是灭族之仇的恨意不够深吗?还是昔日萍水相逢,我住在傅家的几天,让傅公子印象深刻?”
左今也有意刺激傅从雪。
却见傅从雪只是颓然地站在原地,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深重的疲惫与无奈。
傅从雪嗓音沙哑道:“今也,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时至今日,傅从雪终于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从一开始,就是他踏入左今也的圈套。
是左今也引诱他,也是左今也怜悯他,施舍他一点从指缝间流出的爱意,他不过是,左今也戏耍在指掌间的猎物而已。
左今也突然抬手,轻轻抚摸傅从雪的面颊,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惜和残忍的探究意味。
她作出的动作仿若情人般亲密,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傅公子,母亲曾告诉我,要测试一个人的真心,就要把人放在对立的、危险的境地。”
“其实从那片悬崖跳下的时候,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那是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我,赌上性命孤注一掷。”
左今也的手指擦过傅从雪的唇:“好在我赌对了,傅公子,我没有看错人。”
傅从雪周身的灵力被刺激得紊乱,左今也收回手:“傅公子曾经师从灵台山,应该修过问情卦吧。”
左今也复又笑起来,那笑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飘渺:“傅公子,要不要算一算,我们两个的问情卦?”
左今也额前的灵火相印不断闪烁,她蹙了蹙眉,抬手掩住额前辉光。
“闲言少叙,傅公子想必也好奇,我们二人之间的姻缘纠葛。”
傅从雪在沉默中召出玉简:“你想问什么?”
“若是问情,为求准确,需取两人心头血一滴,神魂一缕。”
左今也毫不犹豫照做:“我听说窥探天机,求卦者会遭反噬。”
傅从雪深深看她一眼:“如果那就是你想要的,十年寿数,算不得什么。”
玉简依次排开,清气拂过玉简,玉简应声掉落,半空中最后只留下两枚玉简。
傅从雪艰难解开晦涩卦象,依旧是八个字:“剜心者生,葬心者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