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常在天真无邪,很得后宫众人的喜欢。因为年幼,她暂时没有侍寝,嫔妃们争风吃醋也轮不上她,对她的喜爱更是真心。
“她们看我,就像看家里的小辈,说喜欢我,其实都没把我当回事。我身边的嬷嬷总念叨着,得真正伺候过皇上了,才算皇帝的嫔妃,可我真不想侍寝,皇上的年纪,都要赶上我祖父了。”
安陵容忙掩住淳儿的嘴,两人正在水边喂鱼,服侍的人站的略远些,让两个主子说些悄悄话。
淳儿呼地在安陵容手心里吹了口气,安陵容只觉得手心痒痒的,收回手隔着帕子挠了挠,道:“又管不住嘴了,小心传到皇上耳中,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淳儿道:“我以为安姐姐是懂我的。”
安陵容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被完璧归赵的事,那屈辱又无助的一夜,如今想起来,安陵容仍觉得难堪。
别人都觉得是她没用,只有淳儿以为自己是……
安陵容柔声道:“我若不入宫,就要被我爹送给上司做小妾,那人不比皇上小几岁呢。我不比你,有个疼爱你的双亲,入宫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只是淳儿,若没有入宫,嫁个年纪相仿、门当户对的人,会比如今幸福很多。
两人正说着,菊清来寻安陵容,说皇帝晋了菀常在为贵人,抱着她一路回了碎玉轩。
安陵容真情实感替甄嬛高兴,淳儿也笑:“菀姐姐病好了?”
菊清只说不清楚,她们想着皇帝如今在碎玉轩,不好去问第一手资料,便一直等到转天,才手拉手一起去找甄嬛。
道喜后淳儿就问甄嬛的身子,甄嬛只说已经大好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搬回来了?姐姐都能见皇上了,这病气肯定不过人了。不过姐姐既然身子好了,怎么不告诉皇后娘娘,把绿头牌挂上?啊!我知道了,姐姐一定是在偷偷努力,然后一鸣惊人,惊艳所有人!”
说罢还抓着甄嬛不停地追问和皇帝相处的细节,又问沈眉庄:“沈姐姐和菀姐姐这么要好,你肯定早知道菀姐姐的计划吧!唉,我和安姐姐到底是后来的妹妹,菀姐姐身子好了也不告诉我们,我们可一直担心着呢!”
甄嬛的笑容就有些不达眼底了,这淳儿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假装单纯?她的玉娆可不会这么不识趣。
浣碧忙拿了牛乳糕想来堵住淳儿的嘴,淳儿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爱吃牛乳糕了!姐姐,皇上赏你好茶叶了吗,你让浣碧泡给我喝,我说半天话,口干舌燥的!”
既然甄嬛说把她当妹妹,那她自然要当碎玉轩是自己家,甄嬛肯定不会生她的气吧!
淳儿一脸天真娇憨,沈眉庄见屋里只有她们几人,便由着淳儿说,安陵容的喜色却少了些,看着甄嬛,不知在想什么。
“如今我有两个贵人姐姐了,一个有权,一个有宠,你们可不要怪我常上门打秋风啊,我如今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上,全靠着姐姐们照拂,我这日子才算过得去。”
淳儿拉拉沈眉庄的手,又挽了挽甄嬛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左靠右靠,甄嬛不太能接受这么亲昵的相处,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淳儿只当没察觉,接过浣碧送来的茶喝了一口,赞道:“还是浣碧姐姐泡的茶好喝,温度也正好!”
浣碧受宠若惊:“奴婢当不得淳小主一句姐姐!”
淳儿爽快笑道:“这又没外人,我在家里也经常这么喊长辈身边的人。”
甄嬛被“长辈”这个词刺了一下,自己只比淳儿大三、四岁。
淳儿闹够和安陵容一同走了,路上还和安陵容小声道:“哇!你看见了吗,刚才菀姐姐提起皇上,一脸甜蜜啊!皇上比她爹年纪都大呢!菀姐姐可真了不起,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她。”
安陵容心里被瞒着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了,一边留心身边的动静,一边小声和淳儿道:“菀姐姐和皇上的事,你别到处乱说,会给菀姐姐招祸的。”
淳儿捂着嘴点点头,她不说,可甄嬛和她身边那几个可都是得宠就飘、到处炫耀的主儿,她势必要让后宫里每个人都能追到四嬛CP的最新更新。
于是浣碧、流朱、小允子就开始管不住嘴了,就是槿汐去皇后宫里通报甄嬛病愈时,都忍不住来一句:“看着皇上把小主抱进碎玉轩时,奴才们都震惊了,皇上好体力啊!”
剪秋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这女人,是来他们景阳宫挑衅的吗?
甄嬛本来想要身子慢慢好起来,可华妃一听说皇帝把她一路抱回碎玉轩,坐不住了,带着太医杀了过去,她要看看甄嬛的病到底好没好。
若没好,就治一个妨害龙体的罪名,若好了,那就是欺瞒不报!
华妃前脚罚甄嬛抄宫规、撤绿头牌,皇帝后脚就免了甄嬛的责罚,翻了甄嬛的牌子。
不过被华妃这么一闹,温泉沐浴和椒房之宠就没了,皇帝连着翻了甄嬛七日牌子,后宫就追了七天更新。
华妃气疯了,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几个交好的嫔妃坐在一处开茶话会时,淳儿好奇地问:“沈姐姐,你也喊过皇上四郎吗?”
沈眉庄摇头,淳儿就看向敬嫔,敬嫔低头喝茶,道:“没有皇上的首肯,咱们哪敢说这逾矩的话。”
沈眉庄面色凝重,直觉这是针对甄嬛的一个局。
淳儿低声和安陵容咬耳朵,安陵容下意识看了敬嫔一眼,拍了淳儿手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
淳儿就笑得花枝乱颤,倒在安陵容身后,用手捂着嘴。
她刚才说敬嫔好福气,侍寝时皇帝还正当盛年,她一日比得上菀姐姐七日。
敬嫔狐疑地看过来,见安陵容面色绯红。
之后淳儿便不再提皇帝和甄嬛,和几人玩击鼓传花,花传到谁手上,谁就得起来说一句带花的诗。
安陵容别的不会,跟花有关的句子倒知道些,毕竟做香料的,常和花打交道,香料方子看多了。
最后反而是淳儿挨罚次数最多,她嘀咕着:“我想到的都让你们先说了。”
淳儿不能喝酒,就贴了一脸的白纸条,直到天色渐黑,她们才各回各的宫室。
皇帝终于迟钝地发现后宫在每日更新自己的隐私了,勃然大怒,把管理后宫的皇后和协理的华妃都训斥了番,然后开始查这些事都是谁往外说的。
这一查就把皇帝身边的小夏子、甄嬛身边的两个陪嫁并小允子查了出来。
几个人都被丢进暴室服苦役了,甄嬛贬回了常在,被罚闭门思过。
内务府在甄嬛升为贵人时已经补了一批人去,如今甄嬛被贬,身边人数正好,也不用再补人了。
可皇帝到底还是稀罕甄嬛的,在后宫转了一圈,脚就自动溜达到了碎玉轩。
淳儿正好从碎玉轩出来,见到皇帝大喜:“嫔妾见过皇上!皇上可算想起菀姐姐啦!您不来的时候,菀姐姐可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她黑眼圈都出来了!”
皇帝都不记得淳儿这个人了,淳儿主动介绍了自己,然后问皇帝,自己可不可以迁回碎玉轩了。有自己陪着,甄嬛也没那么寂寞。
“菀姐姐可喜欢嫔妾了,她说嫔妾像她家里小妹!”
皇帝便点点头,允了淳儿回碎玉轩住着。被淳儿一打岔,皇帝就不好进去看甄嬛,只是回养心殿后就下旨,免了甄嬛的惩罚。
淳儿便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得意洋洋去甄嬛、去沈眉庄跟前邀功,搬回碎玉轩后,把槿汐指使得团团转,她也是碎玉轩的主子,槿汐也该服侍服侍她。
沈眉庄没有落水,华妃的手段都冲着甄嬛去了,被甄嬛一一破解,把换药盖子的花穗抓住了。
不过如今碎玉轩里都是后补来的奴才,他们可不会听甄嬛的话私下审问,直接将人送到皇后跟前了。
淳儿也跟着去了,脸上是后怕和愤怒:“这手段真是防不胜防,嫔妾可也用着碎玉轩的小厨房呢!且皇上常来碎玉轩用膳,若拿歹人趁机谋害皇上,嫔妾真是想都不敢想!”
皇后被淳儿说得心也提起来了,看着花穗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皇后这回支棱起来,让人押着花穗和余莺儿一起去了养心殿,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丽嫔也抓了出来。
他们都知道是华妃指示,只是不能动华妃,就把丽嫔、余莺儿一起赐死了,动手的奴才们也都杖毙。
甄嬛便和沈眉庄道:“淳儿平日里看着天真,没想到遇到事如此狠厉,我真是小瞧了她。”
沈眉庄震惊地看着甄嬛:“她们能用这个法子害你,就能用这个法子害皇上,若是皇上在你的碎玉轩出了事,你和淳儿,还有你们的家人,都是死啊!”
淳儿此举是在替她们二人表态,保她们身后的家族啊!真要说起来,淳儿完全是被甄嬛连累的,她跟余莺儿、丽嫔又没仇。
甄嬛没想到沈眉庄竟然不向着自己,只好道:“是,我只是觉得,淳儿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且费氏和余氏自作孽、不可活,就算我们不落井下石,皇上也会赐死她们的。何必让自己手上沾血呢?”
淳儿便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呜呜哭道:“菀姐姐是觉得我心狠了?姐姐中毒不和我说,大晚上抓人也不和我说,吓得我以为院子里进贼了!我跟到皇后宫里才明白怎么回事,竟有人在后宫投毒!我都吓死了,这要是毒到皇上可怎么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亏得只是毒到了姐姐,没毒到皇帝,不然这事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过去。”
沈眉庄忙搂住淳儿安慰,她也觉得幸好甄嬛没有大事,这毒没牵连到皇帝,不然甄嬛和甄家再无辜,都免不了被牵怒。
甄嬛脸色一沉,什么叫幸好只毒到了我?合着我还得谢谢余莺儿,没给皇帝下毒嫁祸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