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晒了下:“我们家阿鸢倒真是厉害,只凭做梦便能忆起过往来,怕不是天仙下凡。”
余清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盖住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眸来。
“干嘛忽然…唤我阿鸢……”
她的声音被被子捂着,含含糊糊的传来。
萧扶砚笑意不减:“从幼年我便这样唤,如何?”
他站起身,把灯烛熄了:“睡罢。”
“今夜最好也能梦见我。”
次日头一早,宋如华在院里没等到余清鸢也没等到余谙然。
她站在那棵桂树下的时候,余清凤来了。
一步一喊的嚷的宋如华眼皮子直跳。
“母亲!母亲……?”
她皱了下眉,把手中的铲子递给容妈妈,冲着刚进来的余清凤道:“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你母亲我已经去了。”
余清凤干笑了声,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蹭到她身边:“母亲净说些糊涂话,女儿可不喜欢听。”
她搂着宋如华的胳膊撒娇,宋如华哼笑了声,又问道:“今日的课业可都做完了?”
余清凤的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呢…我一大早听下人们说母亲昨夜受了惊病了。哪还顾得上别的,急匆匆地便先来瞧瞧母亲。”
宋如华瞧了她一眼,半晌,叹了口气。
“都是做戏给旁人看的,没病。”
她带着余清凤往院子里的凉亭走去,拿了婢女手中的团扇来轻扇着。
宋如华道:“课业今日还得做,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肚子里有了墨,走到哪儿都是不吃亏的。你又不比你兄长缺胳膊少腿,他学得的你自然也学得。”
余清凤嗯嗯了两声,她从小养在宋如华身边,也是个聪明的。
“母亲方才说做戏,是做给父亲看的?”
宋如华轻应了声:“你如何知道的?”
余清凤笑了下:“猜的呀。我来时也听下人说了些,说您院里的桂树被邪祟如何如何了。这桂树是先夫人栽下的,家中没几个不知道的。能对它下手的,只有阿姐,母亲总不至于是做给阿姐看的。想来想去,便也只有父亲了。”
“我何不至于做给余清鸢看?你且说说。”
“母亲同阿姐不对付,她如今做局,母亲若不想她顺意,只管忽视了去。可偏偏演了出戏来说自个儿被吓着病倒了,可不就是做给父亲看呢吗?”
宋如华没反驳,但也没再说别的。
半晌,她才又道:“你如今也到年岁了,可有心中属意的男子啊?”
“啊?”余清凤愣了下,连忙往她身边又蹭了蹭:“母亲这是嫌弃女儿了…女儿还小呢,还想多在母亲身边多待几年,不想嫁人。”
宋如华冷哼了声:“你糊涂。”
她叹了口气,手牵住余清凤的手,轻声道:“你以为余家是什么好地方?再待上几年怕是连骨头都被吃干净了去。”
她喃喃着:“要不了多久,这底下被埋了那么些年的事情就得被翻出来。该遭报应的人,一个也躲不掉。”
余清凤自然不懂她这话的意思:“母亲…?”
宋如华回了神,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罢了,等我这病养好了再给你相看吧。”
她闭上眼赶人:“别在我眼前晃悠了,回去做你的课业去。过几个时辰我差容妈妈去检查。”
等把人送走了,容妈妈折回来给宋如华倒茶:“依老奴看,夫人也是时候把那些事儿告诉咱们姑娘同公子了。”
那些事儿啊。
宋如华低下头:“现下还不是时候。”
她接过茶盏轻轻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怜絮要我办的事儿我还不算办完。且再等等…再等等。”
容妈妈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夫人了。”
半晌,宋如华才轻笑了声。
“哪儿算苦。当年是我拼死拼活要嫁进来的,自己做的孽,走到这一步来,有什么好说苦的。”
她抿了口茶水:“余谙然啊,你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