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爱。”
萧扶砚说:“寒枝,人的感情是要分得清的。”
“我分得清,是爱。”
天色不觉间暗了下来,萧扶砚杯盏中映着的是满月,他晃着那轮满月:“我从认识她那年开始,这份情就是躲不掉的。”
萧扶砚至今还记得初见。
那年他只有四岁,跟着母亲去参加余清鸢的百日宴。
那日余谙然忙着公务,找着借口说自己赶不回来。现在算算,那会儿大概是同宋如华在一起。那日的百岁宴上只有林怜絮同昌南侯府的人。
她被抱出来,在众人面前抓阄。
那天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原本备好的物件里被下人失了手打碎了一个。
物件不齐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一个能赶得上原本的来。
萧扶砚低下头,把自己个儿的玉佩解下来放过去了。
他那玉佩是皇后赐的,是数一数二的玉石。
林怜絮惊了声,说这般贵重可使不得。
他母亲笑了下,说就这样吧。
余清鸢转了一圈,到了最后还真去抓了那个玉佩来。
兴许真是缘分,是上天注定。
后来他总是要护着些余清鸢的。
只那一次、只那一次、他父亲旧疾复发,死在侯府里。母亲接受不了的父亲的死讯,不过两日也跟着去了。
萧扶砚甚至还来不及悲痛,父母的丧事他要主祭、打幡。甚至还得跟那些虚伪的伯父们打交道。
后来撑到结束,便得知余清鸢在那会儿也生了场大病。
他去余家寻她,只得了谷雨一句姑娘说,不记得您。
就这一句话,像是击碎了他耗尽心力筑起来的心墙。他破碎着,自尊心作祟,带着怨气和满腹的酸涩,一路走到了边疆。
回忆停在这儿,燕寒枝忽然轻笑了声。
他不再说什么了,只凑过去轻轻碰了碰萧扶砚的杯盏。
他说:“清安,我的冠礼,你会来罢?”
“也许吧。”
第二日一早,萧扶砚又去同三皇子见了面。
他难得出宫,坐在霜年楼的包厢时便伸了手搭在窗边,目光落下去,去瞧街边的百姓。
见萧扶砚进来了,三皇子才收回了视线打趣道:“见你一次,真是难如登天。”
萧扶砚笑着坐下:“殿下折煞臣了。”
三皇子瞧了他一眼,挥手示意着身旁跟着的下人斟酒:“我且问你,如今要成婚了,作何感想?还特地跑到母后那儿去求懿旨。”
萧扶砚道:“非要说的话,紧张。”
“没出息。”
三皇子笑着夹了筷子的菜:“你的婚事,父皇可是来劲儿的很。他笑话你是个铁树开了花的,急不可耐,等都不肯等。”
他看着被自己夹来的那道菜:“清安,你说我们兄弟几个,谁会被立为太子?”
萧扶砚的目光落过去,他今日来时戴了玉扳指,这会儿正摩挲着:“不知道。”
“若被立的我,你会站在我这儿吗?”
萧扶砚笑叹:“殿下说呢?”
三皇子也只是哼笑了声:“你惯是个这般的。”
萧扶砚没接话,只低头夹菜。
要说起来,陛下这几个孩子里,唯三皇子像个明君来,又是皇后嫡出的。抛开姑母这一层来说,他也会选择三皇子的。
世上人选君主,总要选个贤明的来。
能叫百姓的苦楚少一些,好日子再多些。
三皇子道:“我还没见过你那位桃花仙子。听母后说,你二人幼年还有一段情?”
萧扶砚应了声,又道:“殿下见过的。”
“她叫阿鸢。”
三皇子愣了下,忽然寻着记忆里就拽出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事儿。
“真是阿鸢?”
萧扶砚笑道:“这还能有假?”
三皇子啊了声,也跟着笑:“还真是她。”
他同萧扶砚攀着亲,身子里淌着一样的血,虽说是君臣,但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幼年也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
余清鸢那鬼丫头,他幼时是见过几次的。
她粘着萧扶砚,萧扶砚也乐得自在,走哪儿带哪儿。
三皇子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叩在桌上:“怪不得舅母当年还调笑着,说你二人不有情也要生出情来。我就说你心里是放不下的。”
“这满京城你都能落了去,偏偏落不下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