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法子了,”她说:“继母要将我嫁人,嫁去一个把上任夫人活活打死的人家里。我没有法子了。”
“我能想到的,对抗她的,只有这个。”
他看着少女有些泛红的眼眸,一时间只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愫在。
萧扶砚道:“所以,余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如若可以的话,请将军救我于水火。”
他笑了声:“你要我娶你。”
她便也坦荡:“是。”
他又问道:“若我不愿呢?你剩下的路该如何走?”
余清鸢仍笑着,她不再看萧扶砚了,只回过眼眸,去瞧那尊她拜了无数次的佛像:“我没想过,但万物归宗,到了最后,不过一个死字。大不了一死了之,早日去见我阿娘。”
佛堂里没了声音,只有阵阵的风袭过。
谁也没再开口。
萧扶砚只是看着她,看她的眉眼,看她的发髻,最后再看她肩颈处落下的伤痕,手腕上残留的淤青。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香炉中的最后一根香燃尽,萧扶砚才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他说:“玉佩我收下了。”
“最多三日,我便去余家下聘求娶。”
“其他的你都不必管,只待我来。”
香灰掉落下来,明明没有声响,但余清鸢却听见了。她听见了叮地一声荡在心间,再也消散不去。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已经站起身的萧扶砚。
他一袭白衣,袖口处是烫金云纹,墨发被高高束起,只在上面戴了玉冠。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她忽然懂了为何人人都喊他玉面罗刹。
她看着他被风掀起的衣角,只道了句好。
萧扶砚应了声,转身便要离去。
不知是哪里作祟,余清鸢忽然开口道:“萧将军。”
他原以为是她要道谢,脚步停下时听见的却是另一番话。另一番他从未想到的话来。
余清鸢背对着他,依旧跪在蒲团上:“我不是个有涵养的人,同京城里大部分的闺秀也不一样。甚至可能是粗俗、不讲理。家里人不曾教过我什么四书五经、我所知道的,都是早年亡母留下的。”
“我继母恨我入骨,父亲是个眼里只有权贵利益的。”
萧扶砚瞧着她的背影,只道:“余姑娘说这番话,是叫我毁约吗?”
少女愣了下:“不。只是你答应的太爽快,我忽然有些不想让将军来趟这浑水罢了。”
她放轻了声音,带着些疲倦:“我只是,忽然觉得,起码要让你知道些什么。”
萧扶砚却只是笑,他笑得温和:“余清鸢。”
“我收了你的玉佩。”
余清鸢错愕的回眸时,对上的便是那样一双温润到似是春水的眼睛,不只是那双眼睛,萧扶砚整个人在那一瞬,都是和煦的。
他说:“我收了你的玉佩,与你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人说一不二惯了,即便是你想毁约,余姑娘,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他笑着,又重复了遍方才说过的话。
“其他的你都不必管,只待我来。”
余清鸢在此之前,没见过这样上赶着趟浑水的人。她难得的有些良心,他却毫不在意的仍要往余家这火坑里跳。
他越赤忱,便越衬出她的卑劣。
少女的手指甲陷进了血肉里,她问:“不后悔吗?”
跌落这种泥潭里,不后悔吗?
娶了我,下半辈子便要和余家牵扯在一起,不后悔吗?
我的父亲会借着你往上攀,不后悔吗?
就连我也会借着你的权势而往上爬,不后悔吗?
日后同我这种人在一起,不后悔吗?
风止了一瞬,而后便是更狂烈的袭来。
余清鸢听见了他的笑,也听见了顺着风传来的声音。
“于你,我有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