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理由。”她蹙着眉道。
“好。”蒋明铮清晰地说道,“第一,他中毒至少一周,但特情部腺体异常情况反馈如常,尤其是高级别Alpha教官队伍竟然风平浪静,说明林曦很有可能只是个例,基地的水源食材未被污染。第二,目前市面上的X-730同源阻滞剂只可能来源红湾,但他们没有单独袭击一名C级Omega学员的理由,除非是诱饵。第三,是针对谁的诱饵。这一周内,只有我的下属给我打过电话,通报了林曦无法承受训练强度的情况,但这种屁大点的小事其实压根用不着告诉我,哪怕发展到开除,也该是他的负责教官直接带着文件和成绩单来请示。”
“我怀疑那名下属通敌。或许还有他。”蒋明铮扫了一眼林曦,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目的是引起我的注意。”
秦永晴两手撑起一个三角形,抵住下巴,专注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地道,“红湾在上一次行动中察觉你的身份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蒋明铮语气毫无波澜,“他们的新‘老板’是个很古怪的人。也许,是想诱使我再一次前往。”
“那你应该知道将计就计很危险,蒋教官。”
“嗯。”蒋明铮没否认,不过态度更是半分都没软化,“如果假设成立,他们一定有办法认出我,普通的潜伏方法行不通……但我有个更好的点子。”
秦永晴眨眼的频率忽然一停。
对蒋明铮的后半句话,她有股非常危险的直觉。
只见蒋明铮直起了身子。他在办公室暖黄的顶灯灯光下,投来十分锋锐的目光,慢慢启唇,迸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我用我的真实身份过去——只需要宣布调查结果是我背叛了CSR,把脏水泼到我头上。届时走投无路,被逼绝望,再直接向对方投诚,就很顺其自然了。”
“我用假身份接触不到‘老板’。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蒋明铮低声紧紧凝视着养母的双眼,那语气的最深最深处,居然隐藏着一些极其罕见的祈求,“相信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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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调查结果的间隙里,秦朔一边马不停蹄地翻阅三年前那场事故的医疗报告,一边感觉心如擂鼓,有什么东西在胸膛中不安地砰砰乱撞,撞得他整个人烦躁得看不进那些密密麻麻到眼花缭乱的文字。他深深吸入一口气,遽然吐出,摘下无框眼镜搁在桌角,指节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纸页。
他的感觉很不好。他一般不相信“感觉”,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德语特有的那种思绪的严谨感消散了,中文天然的母语熟悉与安全感也起不了作用,英语和其他的什么语种更是让人看着就无聊透顶,丝毫无法宽慰大脑深处那种即将失去什么东西的焦躁感。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摧毁了理性,最近的生活中有什么异于往常的事情发生吗?
几米开外,助理远远地注意到,主任在漫长的凝望着空气的沉默过后,突然绷紧了下颌线,视线很快很轻地扫过自己手中的这支钢笔。
而后,又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那支钢笔,助理心想,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去年秦朔生日,无声无息凭空出现在桌上的一份礼物。
由于没署名,他一度还想去调个监控,可主任却说不用,直接把它连盒子塞进柜子的深处去了。
没两天却又给拿了出来。
然后,就一直用到现在,哪怕收到更贵的,再也没换过新的。
助理脑海里冒出了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诡异的想法,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躲过研究所所有值班员和医师的耳目、悄无声息潜入主任办公室又离开的人,其实……并不算太多吧?
那边,秦朔有些头疼,因为最近唯一的变数就是蒋明铮对他的态度。那个Beta以前总是任劳任怨地跟在他身边,哪怕脾气再冲、态度再差,也没像最近这样,总似有若无地散发出一种即将抽身而退的,似乎是释然了的感觉。
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还这么烦?
Alpha的情绪感知能力会随着级别上升而下降,对以往专心科研的秦主任而言这是件好事,可如今却成了个天大的麻烦,只见Alpha忽然抬起头,冷冰冰地瞄准了自己的助理,开口问道:“张岩,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啊?”助理茫然地扬起了脑袋。
秦朔从不提问第二遍:“喜欢一个人的话,通常有哪些表征?”
完了。
助理心中凉凉地想道。
因为在ABO性别科学上,大约两百八十年前,有一个社会学家下过著名的推断。
那个人在研究了几百个Alpha样本后,说——“如果一名Alpha直到十八岁还没有明确过恋爱倾向,那他有超过80%的概率一生都不会娶妻生子。而剩下的20%,往往将因其过于迟钝的情绪感知能力而在恋爱中遭遇许多挫折。对这些Alpha来说,如果无法得到及时的回应,大脑边缘系统的过度活跃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
……
他一直以为他的顶头上司属于那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