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名唤血瑰,生于恶海,长于善池,供魔摄力。
魔之筋脉,集血瑰之露生长。
欲塑筋脉,需堕至恶海,重历万苦万恶。以澄澈之心遍历恶怨,方能渡至善池,攫取血瑰。
然,魔界沉寂。恶海湮灭,善池无存。
烬魇知晓,鹤离景是想于妖域之眼中重观过去。
重忆魔族覆灭,重拾悲痛过往。跳入恶海,历遍苦恶,再塑筋脉。
若难抵恶海苦恶,
沉入恶海,
永生不复。
而今的鹤离景,筋脉皆无,恐无力承载恶海之苦。
黑沙四散。
云清禾独坐于沙尘黄土,双膝微微弯曲,凝眸望着不眠永夜中的点点萤光。堇纱墨发随风微扬,她缓缓抬手,萤光轻轻跌落至她指尖。
阴风忽止,萤光停滞。
云清禾悬于半空的手略微一顿,她转眸望向四周,阴风卷起的沙尘滞于空中。倏然间,密麻的痛意自心口传来,她双眉一蹙,呼吸顿窒于喉头。
身后足音跫然,衣摆窸窣,拂过沙砾。
“此酒名雀,既至妖域,何不尝尝?”
烬魇手持雀酒,赤发扬于身后。流光之影映于他之赤瞳中,他半敛着眸,将眸中的冷然之色遮掩于凝滞的飞沙中。
闻声,云清禾并未转头。她坐于原地,缓缓施展眉头,替以沉静的眉宇,潋滟的眸底深藏苦色。
烬魇躬身坐至云清禾身侧,睫羽颤动。他垂眸一笑,伸手将雀酒递至云清禾身前。滞于空中片刻,欲将雀酒放下之际,指尖忽传来一丝冷意。
云清禾垂着眸,不动声色地将雀酒接过。握于手中,双眸微敛,不欲饮下。
一丝疑虑自云清禾心中闪过。
鹤离景呢?
烬魇垂下眼帘,嘴中发出一声嗤笑。他举杯抬手,酒盏倾斜,滴滴黄酒自杯沿落入沙中,浸湿沙土。
“这是何意?”云清禾侧身转眸,眸中蔓延出几分疑惑。她瞥过湿润的细沙,望向烬魇杯中的余酒。
烬魇若无所闻,他微微将头仰起,抬手将杯中的余酒饮尽。喉结微滚,赤发垂于耳后。
“无虚神境,可没有此酒。”烬魇将头偏过,赤瞳稍沉,目光落至云清禾紧握的酒盏之上,“无虚神境,有鹤,无魔。”
云清禾的眸光一顿,她轻掀眼帘,清冽的眸与妖冶的瞳相撞。
“你以雀酒,祭奠谁?”
云清禾倏而起身,眉宇含霜,双目冷然。
银雷之影于亘古永夜中若隐若现。
“祭奠?”
烬魇抬眸,赤瞳微压,讥讽之意于眼底蔓延。
“是恭贺。”
恭贺吾友,重塑筋脉。
恭迎吾友,登魔尊位。
烬魇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衣摆,将衣上沾染的残沙掸去。
云清禾眸光一转,银雷之光映照无垠沙土。万沉永夜遭雷撕裂,一束银光迸现于穹顶,映于烬魇的赤瞳之中。
一道银雷忽劈至烬魇脚下,沙尘四起。
“鹤离景呢?”
银雷闪烁,将云清禾晦暗的双眸映亮。她双目冷然,银雷之影映于眸底。
又一道银雷劈落,烬魇飘于空中的衣摆猛然碎裂,无声没入厚沙之中。顷刻间,黄沙埋残衣。
烬魇一怔,淡淡地垂眸望向斩落于地,欲融于沙的衣摆。他提唇一笑,赤瞳闪烁,面无波澜,声线低靡:“他去替你赴死了。”
云清禾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怔愣于地,背脊僵立。她低垂着手,风沙之声不断自她耳边掠过。银雷之光明灭,映亮云清禾凝滞的眸光。
沙影疏疏,堇裳翻飞,黄土震颤。
云清禾旋手,五指微曲。细沙聚于她之掌心,她掌心一转,细沙顿化作尖刺,盘绕于烬魇的脖颈间。
一滴殷红之血沿着烬魇的脖颈缓缓滑落。
“哪?”
烬魇垂眸扫过颈间盘旋的尖刺,根根尖刺愈绕愈近。他抬眸,望着云清禾愠怒的模样,忽忆起方才她冽然注视鹤离景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的冷冽,不过是炽热的掩饰。
“妖域之眼,恶海。”
烬魇双眸一沉,唇角浮出一抹讥笑。他凝视着云清禾的双眸,妄图自那双眸中,发现一丝恐惧。
细沙滑落,银雷骤散。
云清禾转身决绝而去,翻飞的衣袂扬于身后。她微微转首,面容掩于飞舞的黄沙之中,轻颤的睫羽犹若翩蝶起舞。
烬魇凝眸望着云清禾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宇间倏然蔓延出些复杂的神色。
有得意,亦有失意。
他并未窥见她的害怕。
他抬手将脖颈间的残血拭去,收回目光,勾唇轻哂。
只是,你是神躯,难入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