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禾之语骤回响于鹤离景耳边。
「魔尊之子,你可愿与祖神之女联手,予世间浩浩泽润?」
鹤离景缓缓抬眸,他勾唇轻笑,眸底的缠绵柔情化作春意,将云清禾酿至其中,堆积数载的经年旧雪倏然消霁。
鹤离景旋身跃至紫光之下,银龙于他身后盘旋。青袍飞舞,剑指九天,银龙仰天长啸。
“青冥破天,邪祟遁形。”
鹤离景转腕奋力一挥,剑光与紫光相撞。一剑劈下,翻涌的剑波滚落至地,邪祟无处遁形,四散奔逃。
谁说魔不能济世?
谁说魔生来有罪?
云清禾强忍着心口的剧痛,她扯起唇角微微一笑,头顶的紫光骤聚于青冥剑上,银龙冲破雾霭,于紫光下盘绕。紫光于云清禾眸中流转,敛去她眸底的怔然之色。
剑光骤劈,一掌落下。
黑雾消逝,血水覆地。
谁说神要屠魔,魔要弑神?
神居神境,魔居地渊,一天一地,与天同明,与地共眠,共护世间。
尘埃四起。
流光飘若飞花,周遭阒寂无声。
鹤离景转身跃至云清禾身前,青冥剑旋至穹顶之上,剑身震颤,挡住不断下落的紫光。
“联手,可不是一人独挡一面。”
鹤离景的唇角微微一颤,他缓缓抬手,温热的掌覆于云清禾脸侧,她双鬓微扬的发丝于他指尖轻滑。
她若记不起,他便一直护她。
是还,亦是,讨。
青冥颤动,漩涡渐散。
鹤离景垂手,眉宇间的柔意倾若晴光。他将云清禾冰凉的双手握至掌中,蔓延于云清禾身上的紫纹倏尔传至鹤离景掌心,缓缓自他的掌心蜿蜒盘绕而上。
“天地幽,苍月复。”
鹤离景薄唇轻启,他抬眸凝视着身前之人,一抹氤氲自他眸中泛起,与他藏笑的双眸相映。紫纹噬魂之痛传遍他之周身,他紧紧握着云清禾的手。
原是这般痛。
一滴魔血骤然悬于二人眼前。
云清禾神色一顿,紫光之影映于她之眼底。她欲将手抽出,却是徒劳。
鹤离景这是要结咒。
一道结印骤凝于二人掌心,一滴神血自云清禾掌心溢出,缓缓旋至苍穹,与鹤离景的魔血相融。
“死生契阔。”
鹤离景缓缓启唇,眉宇间流转的光华温柔如月。他的眸底翻涌着无数情丝,欲将云清禾镌刻其中。
二人目光交汇。
“结心。”
一声落下,天地同震。
缕缕红丝倏尔现于二人眼前,紫光渐而消散,青冥飞旋。红丝忽地穿透二人的胸口,将二人的心紧紧缠绕。
红丝锁心,生死同赴。
云清禾顿觉周身无力,她垂下双手,双眼轻轻阖上。然坠至寒地的冷意并未传来,鹤离景的手紧紧将她的腰拥住,她斜倚着他的臂膀,暖意渐生。
鹤离景眉心的红印明灭。
睁眼时,一双氤氲的眸与云清禾布满血丝的眸相撞。
“鹤离景。”
原来是你。
一直都是你。
千年沉沦,数载凄戚,是你。
云清禾抬手缓缓抚上鹤离景眉心的红印,嫣红之血自她齿缝间溢出。她半垂着眼帘,眸光定定地望着鹤离景轻颤的长睫:“别做鹤,要做魔。”
你不是鹤,不是傲然于世的孤鹤。
你是魔,是与神同寿披月的魔。
鹤离景颤着手,将云清禾拥入怀中。
一滴清泪落至云清禾脸颊,缓缓滑落而下。
他抬手将云清禾唇边的血渍拭去,纵使他欲克制心中的疼惜,然那份疼惜遍布于鹤离景眼底,蔓延不绝。
二人缓落至地,浮光点点。
北宫少煊快步行至云清禾身前,他垂眸望向鹤离景怀中的她,眉间的莲印倏然亮起。北宫少煊紧拧的眉头稍稍一松,他攥着拳,垂下的眼帘将道不明的眸波遮掩。
“睡吧,阿禾。”鹤离景将云清禾耳边凌乱的发丝别至她之耳后,指尖颤抖,动作轻柔。
云清禾双眼缓阖,额头无力地倚着至鹤离景的肩头,她的双手倏然垂至泥地,旋即沉沉睡去。
北宫少煊将目光移至别处,他扫向四周,却不见那店小二的身影。他微微眯起双眼,掌心渗出的鲜血不断滴落。
“你是魔。”北宫少煊垂眸,眸光落至鹤离景躬着的背脊。
青冥剑认主,可他从未觉察鹤离景有魔息之气。
鹤离景缄默不言,他立于北宫少煊身侧,睫羽低垂。良久,他方转眸瞥了眼北宫少煊,眸中饱含讥讽之意,唇角微扬:“是。”
言罢,鹤离景抱着云清禾自北宫少煊身侧走过,耳边扬起的鬓发自北宫少煊眼前掠过。
“她不会有事。”北宫少煊微微偏头望向鹤离景渐行渐远的身影,垂于身侧的双手渐握成拳:“护好她。”
鹤离景脚步一顿,他淡淡撇过头,眼底清冷,一半面容掩于夜色之下,难以分辨:“嗯。”
月色朦胧,月明星稀。
鹤离景抱着云清禾,脚步缓慢。月光倾洒,他垂眸看着怀中之人,眸波如月,缓缓消失于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