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之行艰险,此行兴许能寻回神脉,助你神归。”说罢,赤兮拂袖决绝而去,无人知晓,两行清泪自她眼眶滑落。
赤兮并未告诉云清禾,唯有天命所选之人,方能窥见镜中浑浊之景。然既是天命所定,许多事情,需天命所选之人去悟。
云清禾躬身俯首,朝着赤兮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响头。
她不能逃,无法逃。
恍然间,神柱摇晃,神镜崩裂,滚滚煞气翻涌而出,黑雾笼罩无虚神境,遮蔽前路。
“小师妹?”一声柔语忽传入云清禾耳中。
闻此轻唤,云清禾方缓缓睁眼,自神识中悠悠抽离。
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忽映入云清禾眼帘。
云清禾微微蹙着眉头,凝眸迎上唤她之人的目光,疑惑道:“裳依师姐何事?”
裳依眼尾带笑,长睫轻轻颤动着,并未急着应答。她转身轻轻将轿帘掀起,遂缓缓开口言道:“竹隐前路,峰匿竹中。”
闻言,云清禾仅转眸淡淡瞥了眼帘外,并未多言。
每逢暮春,泽苍宗,九阳峰,玄清阁,臧心派这四大修仙门派便会自门中选其道修较高的弟子前往九阳峰,共同凝力施术,以开凝心阵,以庇天下苍生。
九阳峰隐于竹林之中,需破竹中之阵,寻得竹中阵眼,方能见得旭阳照峰之景,一路循光而行,便可至九阳峰。
轿辇颠簸,山路蜿蜒曲折。竹林随风轻舞,竹叶窸窣作响。车轮快速辗转过泥泞,倏然间,沙尘四起。
云清禾知晓方才裳依所言之意,若已行至竹林之中,恐离九阳峰已是不远。
自云清禾下界拜入泽苍宗已过了月余,然她却从未感知到一丝神脉之息。她之心头似蒙上了层层浓雾,徘徊不散。
坐于云清禾身侧的泽玉把玩着手中的银铃,他之眉眼间尽是不羁,银铃亦随着他之动作而响动。
“小师妹,此次前去九阳峰,师兄会保护你,你不用怕。”泽玉漫不经心道,手中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待云清禾开口,忽见裳依垂眸低眉,嘴角浮起一抹浅笑,道:“小师妹天赋异禀,极具慧根。入门月余,便已掌握旁人修习数年才能习得的术法和仙诀。我们小师妹哪用得着你保护?”
闻此一言,一种不知名的心绪自云清禾心底油然而生。她偏头望着裳依轻颤的长睫,心中不禁添了几分暖意。
泽玉停止手中的动作,稍稍挺直背脊端坐起来,许是方才吃了瘪,他之双颊不觉染上一抹红。他抬眸望向云清禾清冽的双眸,那双眸分明净澈明亮,然却更似春雪初霁后融化的冰水,虽不似冬雪寒凉,却仍平添寒意。
时逢春末,春风裹挟着盎然春意轻轻拂过。然霎那间,却见一抹银光乍现于苍穹之上,骤闻雷声作响,雷鸣愈烈。
竹林随着风雨摇曳,原本挺立的竹此刻却已躬着脊背。罡风忽袭,蓦然间,腾腾煞气自竹林中翻涌而出,孤魂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魔。”云清禾凝眸望向帘外,低声言道。她手中紧握的仙剑不断振动,磅礴剑气不断涌出。
一道金光骤自剑中溢出,蓦地,仙剑出鞘,气势汹汹。磅礴剑气骤将轿顶震裂,仙剑直冲煞气而去。
“乾震离魄,除秽定坤。”说着,云清禾纵身跃至苍穹之上,一张黄符于她身侧盘旋。
“诛。”云清禾凝神掐诀,眸中一冷。
黄符径直向汹涌煞气飞去,煞气遭黄符灼烧后,凄厉惨叫之声顿响彻整片竹林。
裳依与泽玉二人纵身向煞气飞去,泽玉掐诀施法,银铃忽化作根根锋利的冰锥,刺向滚滚煞气。裳依手握银剑,却见她之二指划过剑刃,银剑顿迸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云清禾旋身躲过煞气的侵袭,遂跃至竹枝尖端,她之乌发随风而扬,衣摆亦随之扬起。
只见云清禾身着广袖流仙裙,墨发似瀑,衣袂飘然。她抬眸望向无垠苍穹,眼底映出道道银光于苍穹中明灭的模样。
唯望她低头垂下眼睫微微一笑,遂旋手凝力,广袖微微向下滑落,露出她清瘦的腕骨。她之术法骤凝于她之掌心,并不断溢出金光。
竹叶窸窣,狂风怒号。
云清禾垂眸勾唇一笑,眼中尽是孤傲。她俯身冲向煞气之中,墨发于狂风中飞舞。煞气嘶吼之声于她耳边萦绕,她微微扬眉,眼神凌厉,道:“剑来。”
仙剑闻声飞至云清禾手中,她将方才凝于掌心之力尽数注入仙剑之中,仙剑顿迸发出汹涌之气。云清禾奋力抬手一挥,剑气之光遂将袭来的煞气震退。剑气凌厉,竹叶随之断开,纷纷掉落至地。
顷刻之间,煞气退散,罡风忽止。
云清禾手握仙剑,嘴角带笑,傲然立于飘落的竹叶之中。
过去,于云清禾而言,这些煞气不过挥袖之间的事。
然今,神息隐匿,神识封印,她现在,只是泽苍宗的弟子,只是一个会掐诀画符,使些仙法的修仙之人。
竹林顿向两侧退去,春光乍现,唯望林径尽头,重重山峰挺立,瀑布悬落,旭阳笼罩着山峰,如若为其镶上金边。
裳依收起手中的银剑,怔怔地望着前方高耸的山峰。
“我说师姐,这九阳峰真不愧是以果决闻名啊。他们以魔息化成的煞气考验前来弟子能否找到阵眼,未免太过狠戾。”泽玉拍着方才掉落在肩上的竹叶,语中不觉有了几分不满。
闻言,裳依回过神,然她并未急着理会泽玉。
泽玉所言并不无道理,九阳峰行事素来以果决闻名,以煞气为引,却有失考量。踌躇片刻后,裳依回眸对泽玉言道:“泽玉,九阳峰如何行事,不是我们所能置喙的。一入九阳峰,便要谨言慎行。”
泽玉把玩着手中的那颗银铃,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裳依转眸打量着四周,目光恰落至持剑行来的云清禾身上。
云清禾缓缓行向裳依,衣摆拂过尘土中的残叶。
云清禾的身后,是高悬的旭阳,是无垠的苍穹。
裳依凝眸望着云清禾幽若寒潭的双眸,此刻云清禾行于灿阳之下,得光眷顾,高峰于云清禾身后,竟也微渺如尘。
她心中不觉生出一种敬畏。
鸢飞于空,云海翻涌。
裳依垂眸敛目,提唇微微一笑,双拳已不自觉攥紧。
“裳依师姐,我们走吧。”云清禾行至裳依跟前,薄唇轻启,语气平缓。
“嗯。”裳依淡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