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攥紧的那一刻,他刚刚救下茶杯从手中跌落。
又一声脆响敲击,赵晗元脱力倒在尤遥的怀里。
***
不知过了有多久,他飘飘忽忽听到上方传来的骄阳炽烈,不远不近。
“赵晗元,赵晗元。”
一声一声地唤着,直到他懵懂抬头。
尤遥垂着头拨开赵晗元嘴边的一缕碎发,眨了眨眼,看着他呆愣愣望着她的模样,展颜巧笑。
赵晗元也不知他昏了有多久,只觉得四肢僵硬,双膝像是驻扎在了地上难以拔起。好在尤遥托住他的双臂,借了他几分力。他趔趔趄趄站起,一时找不到重心,身子歪歪扭扭往尤遥身上靠去。
“你是想把我压死吗?”
尤遥的声音隔着他的衣衫发出,闷闷的。
赵晗元闻声偏首,看着尤遥涨红的脸,不知是因为强撑着他身子而变红的,还是什么其它。他一时思绪飞起,脸上窘迫,晕红迅速染了两颊。他忙着扑腾正起身子,一边嘴上还在请罪,连道:“御宁恕罪。”
可他这时哪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脑子和四肢都混成了浆糊,乱成一团。尤遥眼中的赵晗元此时活像倒霉的飞鱼,一跃而起离了岸,在岸石上使劲震着鱼翅,结果挣扎半天原地踏步瞎忙活。
“你腿脚都走不了几步别乱动。”尤遥没好气地按住他手臂,企图让他恢复镇定。可他不知着了什么邪,尤遥一碰上他,他浑身抖了个激灵,反倒扑腾得越厉害。
尤遥一双星眼当即怒瞪,火头直冲脑门,两股手劲一鼓作气把他困在她和桌子之间,“你能不能听人说话!”
暮春夜色暖人,月景沉寂,消得两个人都做了哑巴,只剩下一双眼睛和另一双眼睛对望。
赵晗元两只手背后撑着桌面,以期不被尤遥轻易推到。他轻轻撇过头,不愿也不敢看她,直到她的一缕发丝飘来。
赵晗元喃喃道:“风……”
尤遥不明所以:“什么风?”
赵晗元回头,看向窗外。“风来了。”
尤遥垂头捻着自己微微翩起的发尾,“风来了。风进来了!”
惊喜后知后觉到来。尤遥环顾桌角的瓷片,想起下午那丫鬟嘴里的叨念,“岁岁平安,碎碎平安。”
“原来如此!”尤遥眸中星光烛火不及,她兴奋不已,一把握住赵晗元的双手,高亢道:“这下我们能出去了!”
赵晗元但笑不语,除了一张脸被烛光映得泛红。
看着他忽明忽暗的面颊,两人手里的温度互相借慰,尤遥心绪渐乱,丝丝作痒。她转过身去,赶在彻底意乱心慌之前,放开他的手。
温软陡然从手心离去,赵晗元有些昏昏然,平地踉跄了几步,手随意撑住了门,却在使力的那一刻感觉双手被泥灰浇盖,犹覆千斤重,他连忙退后惊怪道:“这门怎么回事?”
尤遥闻身回头,不禁语塞。她魂魄离体时被他失手一声瓷碎给叫了回来,没出什么事,反倒是他自己像离了魂似的。
“这桌上的东西还没碎完呢,你急什么?”
尤遥看着桌上剩下的唯一物件,沉声道。
“你说这茶壶?”赵晗元凑上去仔细瞧着那茶壶,粗瓷青纹,无甚特别。
“两茶杯都碎了,它还有不碎的道理?”
所谓不碎不破。一回死,二回生,那这第三回便是到破了。
“你砸还是我砸?”尤遥盯着茶壶,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赵晗元知趣躬让道:“你砸吧。”
赵晗元等着尤遥轻轻拿起重重摔下,可她正眼也未瞧那茶壶一眼,随意甩了甩衣袖,甩出的袖花像是从戏台上探出的水袖,柔风掠过,那茶壶施施然滚落。
喀嚓声从门轴处轻微响起,尤遥拿起包袱,昂首抬眉,心中终于舒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