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元缓缓侧身,忽觉指腹微动,他低头一看,只见尤遥一转刚刚呆傻的模样,眼光灵动,睫毛扑闪,直勾勾地看着他。
听她们还没有动静,男人抬头催促道:“二位请。”
尤遥迅速收起眼神,再次摆出那副痴傻的神情,直直地往前走。
赵晗元懵地被她带走,心中思绪激荡起伏,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又气又笑,略带报复性地反捏尤遥的手心。
尤遥面不改色,手里动作却没停,她指尖轻轻刮蹭赵晗元的掌心。赵晗元微微垂首,斜瞪着尤遥,她明明知道他怕痒还要这样作弄他。
“郎君何故笑得如此开心?”英娘倏地回头,问笑里藏着锋利。
冷不丁的质问掷过来,尤遥吓得心空一拍,差点儿没管住表情。
好在赵晗元像是一点也没被吓到,嘴角依旧是那副浅笑,泰然自若,不慌不忙。“今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我心中畅快,为何不能笑?”
英娘将信将疑,眼神流连在她二人之间,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半晌后她颔首笑道:“郎君是位豁达的妙人,英娘受教。”
英娘两人将她们引到后院,指向左厢房:“这会子儿里面还有人在收拾,劳烦二位在这儿稍等片刻了。”
赵晗元嗤之以鼻,冷笑道:“我刚刚才发现我这人其实还是有长处的——我竟然有耐心等人。”
“那恭喜郎君了。”英娘对赵晗元话里的怒气一笑置之,弯身道:“住好了今夜,二位便快点儿上路去吧。”
不等赵晗元反应,英娘便转身离开,她身后的男人却没再跟着她。
“堂口那么忙,你不去做事,在这儿呆站着干什么?”赵晗元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蹙眉斥他。
“不劳郎君烦心,”男人冷眸扫过,“现在照顾二位贵客才是我的第一等要事。”
“既如此,你去提一壶茶来,你的贵客渴了要饮茶。”赵晗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难掩挑衅的兴味。
男子眉头猛挑,怒道:“你……”
“你什么你,怎么?刚刚还说……”
“我去!”男人打断赵晗元的话,转身走了几步停下,又回头:“既然贵客最有耐心等人,便慢慢等着吧。”
“那我就在此悉心恭候喽。”赵晗元边说还边拱手作揖,那模样好不欠揍。
“你有事没事干嘛呛他呀?”
俏丽的声音像只叽叽喳喳的翠鸟在他身后清脆响起。
“我不呛他,他舍得走?”赵晗元转头,看着尤遥没好气地答,“他不走你能说话?”
“好好好,多谢你,”尤遥松了松肩膀,“没想到装傻充愣还怪累的。”
赵晗元走到尤遥的身边,“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尤遥眼珠转溜偷摸观察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开口道:“我一听那两人说话就知道她们都会武功,不过那个叫英娘的功夫更甚一筹。也不知道练的是不是一家,闭气的方式倒是一模一样……”
“说重点。”赵晗元知道如果他不打断,尤遥能继续说一大堆车轱辘话。
“哦哦,诶呀,我这都是铺垫,很有必要说的好吗?”尤遥讪笑,心虚反驳,“那男的当时叫住我时话里混着内力,我浑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背上像爬了虫似的难受死我了。”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只顾得上恶心,但他走到我们面前继续说话时我就忽然意识到,这人在给我使媚术!”尤遥双手一锤,皱眉怒笑,倏尔间又换了自得的傻笑,“嘿嘿,可他大概想不到我的内力居然比他强。”
“哼,她们恐怕以为我身后这把剑就是个摆设!真是岂有此理,竟敢小瞧我!”
说着说着,尤遥又怒上心头,她一掌拍向石桌,但却没落到实处而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只因她余光瞟到那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丫鬟从里走出,她眼神扫过来,尤遥咻地收起手臂,放空眼神作痴傻状。
赵晗元心中暗笑,她倒是演上瘾了。
可还是有些迟了。尤遥的掌风直面飞下,波及桌上瓷壶,颤颤巍巍间壶身四分五裂,碎片跌落四周。
那丫鬟闻声飘飘然跑上前,似乎一点儿也没发现尤遥的破绽,始终埋着头,看着碎片嘴里不停念叨:“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尤遥压下心中怪异,给赵晗元使了个眼色。赵晗元轻咳一声,那丫鬟才仿若大梦初醒,慌忙将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拾起:“娘子、郎君厢房都收拾好了,你们快请进吧!”
“你去拿个扫帚来就好了,何必用手捡?”赵晗元蹙眉,想不通这丫鬟为何如此行径。
“东西碎了必须用手捡。”
见她茶油不进,赵晗元撇了撇嘴,抬头看着演得入戏的尤遥,牵起她的手,调笑道:“娘子,请吧。”
尤遥暗暗咬牙,狠捏一把他的掌心肉,仗着她现在回不了嘴是吧!
赵晗元闷着笑,同她一起朝厢房走去。赵晗元跨过门槛之际,尤遥在后突然停下。赵晗元奇怪,回头低问:“怎么了?”
尤遥也说不清怎么了,刚刚准备跨门的时候心脏兀地下坠,不安感潮水般席卷而来。尤遥的直觉告诉她,对手很难搞,现在跑还来得及。
可背后那丫鬟好像还在盯着她们。
跑也跑不掉。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