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什么?”陆昭问。
江昀:“十八层里的恶鬼都是我亲手镇压,如果被它们发现我的身份,可能会有点麻烦。”
陆昭试探性地问:“每一只都是?”
江昀笃定地点头:“每一只都是。”
不等陆昭反应过来,冰冷彻骨的忘川河水将他淹没,江昀已经拉着他跃入水底。
水面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加速下坠,身体慢慢失去控制,溺水的感觉袭来,陆昭感觉到胸口一阵强烈的闷痛。
忘川河水,凡人不可渡,鬼神亦难免。
江昀柔软的嘴唇贴上陆昭的,陆昭下意识回应,却感觉江昀向他嘴里吐了一个泡泡。
一吻转瞬即逝。
胸腔里嘭然响起的泡泡破裂声宛如久违的心跳,让他体会到所谓的心动。
溺水的感觉渐渐退去,只有江昀手掌柔软细腻的触感变得清晰,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陆昭任由他拉着,安静地坠入一片漆黑的水底。
忘川水的冷意在达到冰点时忽然消失,陆昭双脚落在地面,眼前却是一片乌沉沉的野坡,坡上到处长着布满尖刺的树,树的躯干漆黑,树枝诡异地扭曲缠绕在一起,上面挂着干枯的叶子,像一只只挣扎着探向天空的手。
十八层地狱鬼气森森,却连鬼也看不见半只。
“十八层诡谲多变,每一步都千万小心。”江昀提醒陆昭。
地狱有十八层,分别对应十八种刑罚,用以审判凡人生前的善恶。鬼王夜宴后,江昀彻底清缴冥界,迁离酆都后,将那些侥幸逃脱的鬼全部压进了第十八层。
不同于酆都的十八层地狱,新地府的第十八层,同时拥有十八种刑罚。
往前的路只有一条,陆昭刚迈出一步,天空骤然亮起闪电,在光亮中他看见那些树干上是一道道流下来又凝固的血痕。
雷声在头顶炸响,陆昭清晰地听见混杂在雷声里的哀号声。
是万鬼齐哭。
“都是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家伙,一天天就知道装可怜博取同情,以为这样就能脱离这里。”江昀和陆昭往前走。
忽然,陆昭感觉有什么东西拍了自己屁股一下。
他以为是江昀,正准备拍回去,一回头发现屁股上那只手青黑干瘦,根本不是江昀的。
他一掌过去将它拍开,对方却抵着他掌心比了个剪刀。
剪刀石头布,江昀说:“陆昭你输了。”
陆昭:“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江昀回忆了一下:“说不准,要看它心情。”
赢了的手立即手舞足蹈起来,扭了段并不优雅的disco,明明看起来死了很久,却依旧充满生气。
它跳得满意之后打了个响指,顷刻间野坡上的树枝开始晃动,陆昭这才看清楚,那上面挂的根本不是叶子,而是一只只青黑色的手。
一眨眼的功夫,成百上千的断手大军便朝他们涌来。
仔细一看,天上飞的是手,还有一群地上跑的,是脚。它们大多数都是临时凑成一对,大小形状完全不匹配,却硬要像在人身上一样成双成对地出现。
两只手配两只脚,剩下空缺的部分则充满了想象空间。
“能跑吗?”陆昭问,腿脚已经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江昀点头,话没出口就已经被陆昭扯着跑远。
“往前往前,千万别停!”
陆昭负责朝前跑,江昀负责回头判断肉眼距离,好在他们两个身高腿长,很快就和那些躯干不全的手脚拉开距离。
好不容易甩开它们,陆昭却看见野坡之后,还有一坡连着一坡,坡坡相连根本望不到尽头。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有闲情逸致在坡上种了那么多树。
江昀在人间摆烂了几百年,十八层很久没有添点新鲜血液,突然嗅到陌生气息,那些无聊到天天抠树皮的手脚瞬间活跃起来,兴奋地加入追赶大军。
“什么时候才能到头?”陆昭觉得,就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们虽然不会累死,但很难保证不会累活。活着出现在十八层地狱,要比死着可怕。
江昀努力回忆,鬼王夜宴之后陆昭尸骨无存,每当他思念泛滥,就会在这里种一棵树,原本地广树稀的野坡被他种成了一片山林。
山林无边无际,在久别重逢之前,思念始终遥遥没有尽头。
但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江昀心念电转,说:“只是些手脚而已,再凶也没有陆大人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