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殿下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瞌睡。”
于是里面的人走下马车。
他穿了一身和马车颜色一样的幽蓝色广袖长袍,长身玉立,衣袍在阳光下闪着粼粼光泽。
陆昭只看见他戴着兜帽,一身冷意像带着一路而来的风雪,看不清长相如何。
那人进了大殿,两匹马像有灵性般突然拉着马车跑去一旁等着。
剩躲在马车后面的陆昭江昀和牛头马面大眼瞪小眼。
牛头打了个呵欠问马面:“老马,这都多久没有鬼来找殿下了,他会不会一开心给我们放半月的假?”
马面弹了弹他的牛角:“你想得美!而且刚才那个根本就不是鬼,是个活人!”
他们死后也是头一次见到,竟然有活人敢闯阎王殿。
两个鬼一来一回猜测那人的身份,谁也没有注意到对面还有两个鬼。
陆昭意识到不太对劲。
他大着胆子走到马面面前,对方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陆昭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马面没有反应,他转身拍了拍牛头的脸。
牛头一脸惊恐地捂着脸:“谁,谁摸我的脸?”
可是周围除了马面哪里还有其他鬼。
牛头脸上的惊恐很快变成了娇羞,他羞愤地看着马面:“都不知道你对我是这种心思,但其实我对你也……”
“我对你什么心思?”惊恐转移到了马面脸上。
陆昭想起刚才路上撞到的小鬼,曾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了。
“江昀,这些鬼好像看不到我们了。”
江昀其实比他还要更早察觉。
就在那辆马车闯入酆都的瞬间,他们就仿佛与酆都的一切隔离,像两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但陆昭心里的疑惑却更深。
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人出现之后呢?
他不是梁露凇,不是黑白将军,又会是谁?
又为什么会让自己有那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
对未知的好奇驱使着他走进了阎王殿。
江昀想拉却没能拉住他。
阎王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的油灯照不亮所有角落。陆昭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地毯一直铺展到大殿之上的高椅上。
那上面,穿银白袍子的阎王支颐睡着,脸上戴着刻有蝴蝶图案的寒玉面具。墨色的长发垂在腰间,衣摆无意间散开,露出白皙的小腿和一双光着的脚,脚趾还有些淡淡的粉。
虽然阎王的脸完全被遮住,可那样的身段怎么看也不像外面形容的丑陋可怖。
陆昭回头,才发现江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擅闯大殿的人,眼神里是陆昭从未见过的甜蜜且忧伤。
陆昭心底忽然一阵酸涩,这种时候他内心想的竟然是希望江昀的视线全都在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的醋意来得让他猝不及防。
直到那人摘下兜帽,同样戴着面具的人拱手作揖:“参见阎王殿下。”
近距离听见那人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让陆昭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
简直像极了他自己……
此时的阎王爷睡得正香,没有听到。
那人再次开口,声音更大了些:“参见阎王殿下!”
陆昭确定无疑,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千年前的他。
甜梦中的阎王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坐起来:“谁?谁喊本王?”
同样的,阎王的声音和江昀一模一样。
陆昭看向江昀,二鬼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戳破。
阎王往下面一看,空荡荡的殿里站着始作俑者,他的起床气正大,囔囔的鼻音里满是烦躁。
“一个……活人?”
阎王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可在看到对方那一身稀罕装扮后确定不是梦。
“擅闯酆都就罢了,还敢闯本王的阎王殿,牛头马面那两个夯货竟然也不知道拦住你!”
说到牛头马面时,阎王特意拔高音量让他们听到。
阎王殿紧闭的大门突然开始颤抖。
门外的马面说:“殿下,这个人说他有事找您!”
牛头附和:“对对对,要紧事,他有要紧事。”
阎王居高临下看着那人,问:“你有什么事?”
“在下专为天星而来。”他说,“殿下近日可有听闻黑白将军?”
酆都的大小事阎王都有耳闻,倒也不是他八卦,而是他门口放着俩大喇叭,每天站岗无聊异常的牛头马面最爱摸鱼聊八卦。
从昨天开始那两个家伙就对黑白将军一事争论不休,最可恶的是,牛头那个憨货竟然说黑白将军的实力兴许不在他之下!
阎王起床气和一肚子气正好攒到一起了。
“所以你站谁?”他的胜负欲在此刻被拉满,“本王还是黑白将军?”
那人一愣,阎王居然一上来就让他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