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历礼认真道:“兄长你。”
戚词一愣。
“你我精神力同源,所以我的精神力不会把兄长视为外部力量。除此之外,”历礼微微敛眉:“舅舅和我们同血脉,如果他真的活着,并且曾进入此地,我也未必能察觉。”
戚词把相框转了个方向,让照片里那个人的面容落在光里。银发青年笑得很散漫,眉眼却被光照得温柔。那种熟悉感再次从胸腔深处浮起来,像某根被埋得很深的弦,被人隔着时光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以我们的......”戚词生涩地开口:“舅舅,他来过?”
历礼手指微微一蜷。
这句话其实没有证据。
可有时候证据并不需要摆得太明白。能绕开宫殿权限,能把东西放进戚词房间,能让笨笨在戚词醒来后把照片翻出来交给他的人,答案已经窄到近乎唯一。
历礼垂下眸,睫影落在眼下:“也许。”
他也许来过,然而并没有选择见历礼,为什么?
戚词察觉到少年的失落,沉默了下,随后伸手碰了碰历礼放在一旁的指节。历礼的手很凉,指骨被他自己捏得有些发白。戚词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历礼慢慢松了手,他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兄长不必担心。”
恰在这时,廊外传来一道女声。
“多年没听见这个动静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醒后的倦意,尾音却柔和。
戚词抬头。
一个女人从廊边绕进来。
她穿着淡雅的旗袍,黑发用一根素银簪挽起,身形纤细高挑,眉眼宁静。她走得不快,手里还拢着一件薄披肩。
吃饭机器人先一步滑过去,递上茶盏。
女人顺手接过,指尖在它方正的脑袋上轻轻点了点:“谢谢。”
吃饭屏幕亮了亮,没有说话。
历礼站起身:“徐婆婆。”
女人抬眸看他,似笑非笑:“两位小公子,早。”
戚词看着她,徐婆婆?他压下眸底的困惑,微微点头,语调温和:“早。”
洛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眼底流露几分某种久别重逢后的感慨。
“洛神。”历礼向戚词介绍,“本名徐然。她......是舅舅当年的侍女,现在是危山的成员。”
没了旁人,徐然的称呼便变了,她收敛神情,轻轻颔首:“徐然见过两位殿下。”
戚词握着相框的手指一顿。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出来得太自然,像她曾经这样喊过许多年。
他迟疑道:“你......”
“不必太惊讶,两位殿下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老身还抱过你们呢。”徐然在他们对面坐下,茶盏搁在桌上,声音含着很淡的笑,神情怀念:“老身还记得那些年的早晨,戚词殿下练二胡的声音几乎是宫里最有生机的。没想到今日老身还能有幸听上。”
戚词:“……”他自己拉的什么动静,他自己心里无比清楚,“生机”二字,实在是不敢当。
历礼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徐然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指尖拨了拨杯沿:“小时候为了不练琴,戚词殿下还藏过二胡弓。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在乐房里翻了一圈又一圈。”
而小戚词就坐在蒲团上,抱着那只白兔玩偶,眼睛眨都不眨,问起来就说自己也不知道。
戚词看了眼照片里抱着白绒兔的小孩。
徐然接着道:“后来莫先生进来,连屋子都没看,直接从兔子肚子底下把弓抽出来。”
她抬眼看向戚词,像隔着如今的少年,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抱着兔子装无辜的小孩,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少年的眼里依旧温柔含笑,但眼底的笑意却藏着细碎的冷和疏离。
“他那时说,戚词殿下藏东西,十次里有八次在兔子附近。”
戚词默默看向历礼,试图得到否定。然而历礼轻咳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
徐然慢条斯理补完后半句:“剩下两次,就藏在戚礼殿下那里不会有错。”
戚词:“……?”
历礼眨了下眼,低声解释:“兄长那时候只是不想练习而已,他需要休息。”所以帮帮兄长,算不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