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来,人已经飞出去了。
付淮盈揉了揉眉心,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的性子。
“姑娘……”
大虎看着林晏安飞奔出去的背影,放下空了茶碗,有些欲言又止。
付淮盈笑着,上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论如何,无论在哪,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哪怕,我与晏安成婚。”
大虎站直的肩缓慢的耷了下来,凑她颈间轻轻蹭了蹭,“老侯爷待我恩重如山,小侯爷与我亲如姐弟,我知道我不应该有这样的私心,可我总是害怕,怕有人取代我在你身边的位置。”
付淮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人能取代你,扶光,你的字是我取的,我们从逼仄寒冷的小院一路熬到现在,与我而言,没人能比得上你,如果,你是因为我,而放弃大好前程,那我永远,愧对你。”
大虎没有说话。
付淮盈叹了口气,“阿兄早晚会回边关,你若愿意,便跟着他去,你有这样的天赋和毅力,不应该陪着我困在这四方地,你应该驰骋沙场,去看看远方的雁和呼啸的风。”
大虎静静的靠在她肩膀上,付淮盈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感受着慢慢晕染到肩上的湿意。
付淮盈知道,她答应了。
她又何尝舍得?可扶光能和林晏安打得有来有回的,和温初言也能打个平手,她怎么舍得叫她一辈子只是一个侍女呢?
付淮盈得了她的首肯,没几日就让人马不停蹄的去请了温初言。
温初言推开院门,看着大虎发红的眼眶和付淮盈递过来的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
“嗯?好什么?”
“你的意思不是,让你的侍女跟在我身边做个副将历练历练?”
付淮盈失笑,“我还没开口呢,怎么就答应了,想了那么多的借口,都没有用上。”
“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何必浪费口舌。”
温初言掀开衣袍,在她身侧坐下来,“前两日遇见林晏安了,他兴高采烈的采买各种东西,倒是接地气,不曾假手于人,看他忙得直转,我便搭了把手,聊了两句。”
“嗯?他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像我炫耀,你愿意嫁他了,说你们是天定的姻缘,三生三世,生生世世都轮不到我。”
付淮盈有些无奈,抬眸,“阿兄……”
温初言温和的笑笑,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淮盈,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他待你好,我便放心了,我终年在军营,舍不下手下的兵也离不开边关的风,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不适合你,永远无法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但那时年少心气高,总觉得能克服一切困难,直到发现,我根本护不住你,也无法在你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我跟林晏安之间没有仇怨,他可能以为我恨他的夺妻之仇,但其实并非如此,我向来是感激他的,如果没有他,我走后,你的路只怕更加艰辛。”
付淮盈叹息着,看着他,眼中泛着湿意,所有想说的话,只化成一句,“照顾好自己。”
温初言笑笑,抬手抚胸,胸口处放着的护身符还在告诉他,他们年少时最为珍贵的情谊。
“会的,我有护身符。”
付淮盈又是一愣,顺着他贴在胸口处的手看过去,阿兄,唯一一直带在身上的,只有她去庙里求的那枚……
温初言垂眸,眸光温和,他一直记得,他出征前,所有人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要建功立业,重振温家百年前的风姿……
只有淮盈,只有她不在乎所有他带来的荣光,只是湿着眼睛跑开,夜里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枚护身符塞到他怀里,他到现在也一直记着她红着眼眶让他照顾好自己。
“阿兄,我去求了签,是上上签,菩萨说你会平安回来的。”
她坚毅的目光和红肿的眼眶,在他心里扎了根,从此,没有人能在踏进他的心里……
温初言没有等到登基大典,他提前走了,他向陈患离请辞,说放心不下边关。
陈患离亲自下阶扶他起来,“温将军,怎么不再留两天?”
“臣在京城待得够久了,得回边关跑跑。”
陈患离笑起来,“若非京城离不得朕,朕也想去看看。”
“无妨,都是陛下的大好河山,站在殿前也能看得到。”
陈患离看着他,“林将军向我求了赐婚,将军不想喝了喜酒再走?”
“别开臣玩笑了,陛下,臣此次离京,多则三五年不会回来了,只希望,您多护着她。”
陈患离点点头,眸光柔和不少,“她是朕的老师,是帝师,没人越得过她,你放心吧。”
付淮盈站在城墙上,看着大虎和温初言离去的背影,紧紧握住林晏安的手。
林晏安回握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会回来的。”
付淮盈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他们都会回来的。”
……
入春那一日,全城百姓迎来这几年最大的盛典,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陈患离一步步的往阶上走去,文武百官皆跪于阶下,俯首称臣,唯有付淮盈,穿着绯红朝服,在所有跪着的朝臣中,挺拔着身形,站得笔直,新皇赋予她不跪的权利,只有她有这样的权利……
昔日枯败小院里的青竹,也能在朝堂上重新焕发出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