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办的这种讲座大多都是毒鸡汤,还是要钱的毒鸡汤,一般分为三个阶段,第一步先打动你的心,第二步麻痹你的心,等你被洗脑了,第三步就该卖书或者卖课了,一中这次的讲座也不例外,虽然毒鸡汤内容讲的确实不错。
去除目的不说,能打动人心的文字也算是好文字,讲师声音洪亮,语气生动,演讲稿循序渐入,感情牌一环套一环,这两者结合会有很大的作用,没一会儿台下就已经有一大片人湿了眼睛。
没哭的人诸如莫以文肖炎张启薇,多半是因为现实与台上人说的不符。
具体不符的地方有很多,比如“家是港湾”“家是坚实的后盾”“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的努力换来的”“父母每天为了照顾你日夜操劳”等等等等,讲师说这些话是为了勾起人们心里的回忆,从而唤醒人们最淳朴的感情,但若是没有回忆,又何来感情?
童年,家人,家。这些名词对于他们来说陌生的不能再陌生,寄托在这些名词身上的感情也几乎为零,说来可笑,当讲师用包含感情的声音讲述那些家庭之间可能存在的琐事时,他们发现对自己父母的认知几乎为零。
“想想你的父母,每天六点起床为你做饭,每个周末为你洗脏衣服,你出门时叮嘱你注意安全,你……这就是你们的爸爸妈妈,这就是你们的家。现在请同学家长全体起立,转过身看向对方,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做饭,洗衣,叮嘱,这些听起来平常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对于一些人来说,也是极其难以拥有的,那些人此刻面对自己眼前的人,一定局促却又茫然。可此前十七年匆匆忙忙,总得有些什么,总会有些什么是对方今天站在这里陪着你的理由,在记忆里细细翻找,兴许能找到些有意义的东西。
台上那人说了不算,我们的故事,我们自己讲。
……
“妈妈生你的时候,你爸还在实验室捣鼓化学元素呢,不过接到电话他立马就回来了,你是顺产,可省了妈妈不少力。”姜慧婆娑着儿子的背,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你小时候,眼睛特别大特别好看,黑葡萄一样,比妈妈的还好看,你爸逗你玩,就拿一根指头在你眼前闪,闪一下你就咯咯笑一下……”
莫以文静静的听着,不觉间湿了眼眶。
“后来在北京,爸妈忙,就把你锁到家里,你不哭不闹很乖,一个人悄悄看电视,晚上睡觉前还知道关掉电源,就是不敢关灯。你知道吗,我们也很难受很难受,你越是听话妈妈就越是难受,我们也想给你童年给你快乐可是我们做不到,到后来忙的饭也顾不上吃的时候只好把你交给奶奶……抱歉以文,你能原谅爸爸妈妈吗?”
莫以文泪流满面,呜咽着“嗯”了一声。
……
莫以文身后大概五六个人的位置,肖炎处的画风截然不同。
“啊哈哈哈来抱一个妈妈的好大儿!”元宵手舞足蹈,伸开双臂,看样子是要将肖炎一整个包裹起来,肖炎极力反对,但周围人都抱在了一起,肖炎只好不情不愿的轻轻抱住元宵。
如果不是家长在场,肖炎周围的137的学生肯定炸开了锅,虽说早就听说肖炎和美女班主任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种程度。
元宵身上香香的,似乎是洗发水的味道。不知怎的,这香味让他想起一些很久很久的事。
“哎,你还记得夕阳吗?”元宵问。
“嗯?”
“你小时候,那时候你只有五六岁,我抱着你,在你家院里给你讲故事。”元宵说。
时间有些久远,不过对于童年的记忆只有元宵的肖炎来说,很容易就想起来了。
“不止一个下午。”他补充。
“嗯,一直讲到黄昏,你指着天边问我那是怎么了,我告诉你那是白云着火了,然后你就特别着急,满院子满院子找水,可逗了哈哈……”
肖炎笑不出来。
“爷爷还在的时候,把我当亲孙女对待,有一天他突然和我说,要是他不在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可我还没想好怎么保护你,你突然就不理我了,躲避无视爱答不理,甚至……仇视,我知道我欠下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可是最起码,起码给我一个机会……”
“那段时间你真的很让人担心,打架,旷课,成绩直线下降,身上每天都有伤,我绞尽脑汁也没办法靠近你,爷爷说……”
“别说了……”肖炎突然开口,声音暗哑,肩膀抖的厉害。
元宵愣了一下,手按住他的头,轻声答应:“嗯,我知道,你回来了。”
她眼睛突然转了一下,目光停在不远处的莫以文身上。
……
队伍的最后边,张启看看眼前的女孩,突然发觉她变成大姑娘了,张启薇的个子已经到了张启的肩膀,头发麻利的梳在脑后,白净的脸不算出众,但是耐看。张启的记忆突然模糊起来,印象中那个小孩子气的妹妹形象开始消散——原来自己每分每秒都在关心关注的人,也有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他伸手抹去了张启薇眼角的眼泪,之后搂住了她的肩膀,张启薇吸着鼻子,把脸埋在哥哥肩窝,放肆的哭。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风裹着阳光打在身上,哭够了,张启薇就把下巴放到张启肩头,眼角折射阳光。
有些话不需要说,就只是这么抱着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一切,体温,心跳,还有呼吸,这一切真实的感觉都在传递着一个消息。
我在。
……
讲座结束,不出意外的,台上的人教唆各位家长交钱,给孩子报一个训练营,说是可以提升孩子成绩和综合能力。
离谱的这种智商税居然有人交,交的人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