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先宰了他？”

“打打杀杀不太好吧。”

要杀谢赫的是楚楚，留谢赫一命的是钟岩。

时至今日，谢赫依旧不知道这两口子怎么每个人的外表都和实际这么不符的，更觉得共和军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是一种奇迹。

又或者也没有那么奇迹，因为……共和军领地里的人，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朝气蓬勃、活力十足。

暂时没办法在谢赫的事情上达成一致，谢赫被带回了共和军的领地。在那里，谢赫见到了传闻中的叛逆的面貌。

怎么说呢，是一种很鲜活的、焕然一新的感觉。

由于并不是正规军，所以共和军的一切都显得简陋和寒酸。但每个人干劲满满，忙碌着手头自己的事——半个月，许许多多beta就已经在荒地上开辟出了不小的可种植的区域，好不容易得来的种子被小心翼翼播撒在地里。灰头土脸的人蹲在地头，伸手攥了一把土，再松开，告诉周围的人一件事。

“这样的湿度才是最合适的！”那老头高声说：“水多了容易闷坏种子，水少了土质变硬种子没办法发芽！”

谢赫看着有趣，等回家的时候钟岩让他带上对方，这才知道这位老者是帝都星研究原种的专家教授，许许多多目前流通的种子都要经过他的科研团队验收才能放行。

“为什么呢？”

谢赫问：“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者反问：“那你为什么呢？”

谢赫最开始也想不通。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在共和军领地就好像着了魔一样，发自内心地认为帝都星的一切，包括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错的。他决定入伙时，钟岩很意外，私下问他是不是担心楚楚真的要杀了他。

“楚楚不会的，但她也的确担心你泄密就是了。”钟岩说：“虽然你没有坐标，想回家也要仰仗我们将你送回去，但只要你张了口，我们必定会有很大的麻烦。比如现在这颗星球肯定是要放弃了的，因为万一被找到，整颗星球的人都有可能因为帝都星的怒火而被屠戮殆尽——哪怕小夏说过，你算个正派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华夏果然还活着。”

谢赫深吸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第七军团没跟帝都星拼命是有原因的。”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入伙，成为和光？

那可能要从他出门的原因说起。

那时的谢赫在治安局已经呆了几年，有戴文带着他，很多事情都很顺利，直到有一次，他被长辈交代要去处理一桩纠纷——来人是来自第二军团的beta学者，由于自己的科研成果被剽窃，因此一纸诉状将剽窃者告到了第二军团本部。由于学者家族在第二军团本身也有一定社会地位，因此第二军团本部踢皮球，以剽窃者在帝都星，因此需要学者自行前往为由，将案子发到了帝国法院。

剽窃者是温莎家族中颇有名望的人，谢赫想着，他多给些钱帮长辈平一平事就算了。

但没想到，那位学者不要钱，只要一个公道。

并且，那位学者也不是个beta，而是个omega。

认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谢赫总围着omega们打转，因此学者的发情前兆被谢赫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利用学者篡改性别这件事威逼利诱学者退步，在几天后拿到了和解协议，回家请功，聊天时顺嘴说了这件事。谁知不到一个月，他收到了一封来自这位学者的邮件。

【你会得到报应的。】

谢赫心头一跳，立刻去联系学者，但未曾得到回复。等他请第二军团的人前去查看，得到的回复却很惊人。

那位学者被第二军团本部强行配给了alpha，学者自尽抗婚，遗体已经被家族领回安葬了。

事情当然是温莎做的，得知了这个结果后，温莎的灵魂，还在世的长公主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他是omega，自然应该与alpha婚配，尽到为人类繁衍的基本义务。”

长公主永远是这样，神情淡漠，就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她意外。

听到那位学者的死讯时是这样，听到华夏遭遇海盗下落不明时也是这样。

可为什么要这样呢。

“因为本来就不该这样。”

楚楚说：“物伤其类，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可以互相共情的。明明在历史上，全人类抱团才度过了母星的危机，也因为各个军团的英勇无畏才成就了现在的帝国，可如今呢，帝国用法律将人分成三教九流，就仿佛不同的性别和出身是自己的原罪——明明大家都是碳基生物，难道就因为托生的娘胎不一样，在一出生就有了高低贵贱吗？”

楚楚说这话的时候，谢赫其实挺奇怪的。

因为楚楚在第七军团是出身高贵的那一批，如果不是，楚楚的家族不会拿她当联姻的礼物。

或许这也是楚楚想要反抗的原因吧。

但楚楚没有说假话，也没有做假事。

在领地里，没有什么军团长夫人的架子，她会帮别人带孩子，也会做点力所能及的力气活，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所以说谢赫会信共和军，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楚楚……和钟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