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也想知道！”

顾梓聿笑得不行：“你没仔细问问？”

“我问了！对方说，就是玩家听见以后，会觉得自己正在路上。”

众人又都笑倒一片，完全体会到黄恩齐的无助。不过，样带放出来以后，大家还是很快安静了：起点的音乐只有一个简单的钢琴动机，反复变奏，到了第二段，低音弦乐慢慢进来，像车轮稳定重复的节奏。第三段则加进了很轻的打击乐，几段配乐之间既有联系，又确实能听出跟着游戏地图地点转化的变化。大家都给出了点意见，黄恩齐马上记了下来。

顾梓聿问：“你最后这个主题为什么降了个调？”

黄恩齐眼睛一亮：“你听出来了？我想让玩家觉得已经回到原点了，但又不是完全同一个地方。”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顾梓聿刷开一看，置顶的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自从他那一次突袭的视频通话之后，对方主动给他发信息的频率增加了。他笑了笑，招呼身边的朋友都围拢来：“来，给我爸打个招呼？”

黄恩齐第一个扑过来，阿曼达从沙发后面探出头，乔治端着一杯饮料，莎拉原本不想凑热闹，被黄恩齐硬生生拖进画面，苏影站在最边上，笑着向镜头挥了挥手。

顾梓聿把手机举高：“好了，三、二、一——”

“顾先生好！”阿曼达率先喊。

“叔叔好！”黄恩齐紧跟着用华纳语大声道，“我作证，您儿子现在没有练琴！”

乔治干脆举起手里的饮料：“Cheers！”

最后动图拍出来，顾梓聿站在正中间，笑得尤其真心。

“爸，五月底的演出我给您留了亲友票，链接已经发到您邮箱了，需要点进去确认，之后就可以凭二维码进场。两个晚上的都发了，您要是能来就最好了，不能来的话，哎不能来我也给您留着！”

“好，我到时候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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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肃最近确实安心了一点：顾梓聿照常上课、准备演出，周末还有心思和朋友聚会，他打电话过去，孩子听起来状态也还不错，那天晚上的那些话，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陈肃心里明白，这孩子未必真的放下了，只是日子既然重新安静下来，他便不愿意主动去打破。而那个电话也没有再打过来，一切都很平静。

五月的夜晚，风很和煦，如果骑着自行车穿过中央花园，可以闻到很多种不同的味道：刚修剪过的草地泛着湿润的青草味儿，丁香花已经到了末期，七叶树的花却开得正好。

演出如期举行，虽然第一场是在周五的晚上，但音乐厅里仍然是座无虚席，更不用说周六的第二场了。上次顾梓聿首秀时来过的观众，这次也都回来了：理查德·贝尔依旧带着那本硬壳笔记本，身边坐着老朋友丹；南希·霍华德陪着女儿艾玛，艾玛这回又带上了霍兰德。凯瑟琳和马克西姆自然是拿到了顾梓聿预留的亲友票。而董事会成员和大赞助商们也都出现在了池座的贵宾席位上。

但也有很多观众，是顾梓聿首秀时并没有在现场的人：有些人是听了那张刚发行不久的专辑，有些人则是被纪录片或网上流传的返场录像吸引来的，而且池座和楼厅里明显多了不少年轻面孔。

所有人都很期待这场节目单：上半场的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和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的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纽城爱乐完全是集全乐团之力，把这位年轻小提琴家当巨星来打造，把整个晚上都交到了这个年轻人手里。从头到尾，观众买票来看的人，就是顾梓聿。

可这显然也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节目单，还是连演两场，业内都在等着看，这一晚，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撑得起来。

周五晚上的演出结束后，已经有先行的乐评出来了，而周六场还有录音，自然更受瞩目。周六白天，顾梓聿谢绝了所有工作，把手机调成勿扰，只一个人在家里休息——这连续两场的体力和心理负荷即使是对他一个年轻人来说，也绝不轻松。周五谢幕后，他的肩颈已经有了些不适，但周六晚上登台的他，看起来却比前一晚更放松、更游刃有余了。

圣·桑结束时，现场气氛就已经明显热了起来。顾梓聿今晚状态很好，到了勃拉姆斯，前几周排练里反复磨过的东西被完美呈现：第一乐章开头由乐团铺开庞大的结构，当顾梓聿的琴声进入时，那种融天真与沧桑为一体的气质，简直叫人为之心折。音乐厅里渐渐连翻节目册的声音都消失了。

中场休息时，前厅已经有人兴奋地讨论起这个年轻版本的勃拉姆斯，而下半场的气氛更热——

柴可夫斯基，十九岁的顾梓聿就像这首乐曲本身，明亮、热烈、充满激情。年轻的小提琴家把自己纯熟的技术和浓烈的情感全都倾泻在观众面前，乐团和独奏紧紧咬在一起，直到最后几个乐句时，安东尼已经不必再提醒他控制，而是大手一扬，乐团烘托着顾梓聿一路狂奔，直到炫目的结尾。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几乎没有停顿，全场掌声便惊雷一样炸开了。

谢幕时，掌声从池座一直卷到二楼，口哨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指挥安东尼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推向舞台中心，自己后退了一步，与乐团站在一起，让年轻人独享这份荣耀。

观众席的灯光渐渐亮起，顾梓聿下意识地往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看了一眼——

坐在那儿的是个年轻女孩，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她见顾梓聿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立刻拼命挥手，长发也跟着甩来甩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什么。

顾梓聿朝她笑了一下。

女孩激动地跳了起来。

顾梓聿重新低下头，向全场观众鞠躬致谢，然后抱着琴退了场。到了后台，他迫不及待地抓住了相熟的工作人员：“请问，那张票…？”

“什么？”

“我留给亲友的，第一排中间，怎么是别人坐在那里？”

“啊，估计是您的亲友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激活电子邀请。系统会在演出当天自动释放所有没有确认的预订票，重新分配给在等待名单上的听众。”

“那第一晚呢？同样的位置。”

工作人员低头在手里的终端上看了一眼：“对，两张都没有激活。”他看了眼顾梓聿，试探地问了下，“需要我帮你查一下邀请有没有正常送达吗？”

“谢谢，不用了，”顾梓聿笑了一下，“他应该只是没时间。”

“那可惜了，今晚真的很精彩，昨晚也是，祝贺你。”

“谢谢。”

工作人员走远之后，顾梓聿翻出手机，才看见一条未读消息，“儿子，这次赶不过去了，好好演，结束以后早点休息，别累着。”

“顾！”凯撒兴冲冲地迎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顾，恭喜你，再一次地演出成功！你这个现场的小怪物，虽然录音室里的你已经很强了，但我总感觉，你的现场有一种必须要亲耳听过才能明白的魅力！”

“…这次的市场反馈一定很不错，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看了下手机，已经又收到了好几个新的工作邀约。唱片的势头正好，第一批黑胶补了货，流媒体数字持续上涨；这两晚的反响，我收到的风声，乐评人大部分都站我们这边，社交网络会再热一轮…”

顾梓聿无奈地笑了两声：“首先，谢谢您的夸奖，我深感荣幸。其次，不单单是我，所有演奏家的现场都应该比录音室更有魅力，因为现场的音场、乐团状态、观众反应都不一样，所以，”他耸耸肩，“凯撒，请不要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我知道你想要我接那些堆在你工作邮箱里的邀约，但是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我需要一点假期。下一个工作是两周后，趁着这个时间，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行吧，如果这真是你的愿望，我会尊重。”凯撒不舍地看着这棵即将离自己远去的摇钱树，但两周好像也还可以接受，“我这段时间会很想念你的，希望这两周能让你完全恢复过来！如果你的休假计划有变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闲得无聊，请马上联系我，让我派上专业经理人的用场…”

“谢谢你凯撒，但我很确定我会完整地享受这个假期，不会提前结束的。”顾梓聿笑着打断他，“你也好好享受一下没人打扰的日子吧。”

凯撒有点无奈：“看来你终于学会什么叫工作和生活的平衡了，想想两年前刚认识的你，什么工作邀约都想要塞进日程里，啊，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