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条路。一条山路小道直通隔壁山,但路口有人看守;还有一条需要走林子里绕过两座山,比较隐蔽但耗时也长。”陈松问他俩,“走哪条?”
齐曜问:“看守的人多吗?”
陈松迟疑:“不好说。平日里挺多的,但今天整个山寨都吃肉喝酒,不确定。”
大部分消息都是萧隐白日里告诉他的,这些是寻常时候的情况。
“绕路得多久?”池熙恒想了想,其实时间不长的话绕路也行。
陈松“呃”了一下:“一个时辰吧。”
池熙恒:“……”
他真诚发问:“没记错的话,我们明天也得早起开工吧?”
一来一回就是四个多小时,他们还睡什么?直接通宵熬穿得了。
“第一条道,走山路。”最终一锤定音。
-
梁同玉住的屋子没有人看着,所以她很轻易便偷溜出来。去后山的路她白天不经意提起时阿紫已经告诉她了,那边远离山寨中心,一般也不会有人过去。
韵兰本来也想跟着去,但梁同玉认为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留下她可以应变或者出逃。
只是走到一半,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是谁?
她皱了皱眉,步速却没有减缓。
梁同玉一边思索如果被怀疑身份该如何应对,一边猜测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时,耳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扇骨“唰”地展开,锋利的边缘无声贴上她的脖颈。
是上山遇到的那个谋士。
萧隐笑得很和煦,只是在大晚上出现未免有些渗人:“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梁同玉警惕地望向他,并没有回答。
“没有武功,也没有惧色,真是奇怪。”萧隐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恶意道,“仪态倒是很好,该不会是朝廷的密探吧。”
“比不上千面神偷,在山寨中潜伏数月。”梁同玉语出惊人。
萧隐的扇面陡然一僵:“……你认得我?”
“刚刚诈出来的。”梁同玉实话实说。
萧隐:“……”
这人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很明显是对于这次行动知根知底的。如果是敌方,早该在第一时间就把梁同玉拿下,但他只是拦住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没意思。”他瞬间收起扇子,不再试探,只是话里还透着些惊讶,“倒是聪明。”
他昨日才和陈松他们碰上面,他猜那边根本没有时间传讯解释“萧七”的身份与立场,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自己猜出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梁同玉情绪非常稳定,只是感到迷惑。
“来看看合作伙伴是什么人而已。”萧隐笑得肆无忌惮,“若是聊两句,发现是个蠢人,我就直接解决掉。”
“我要确保全局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梁同玉:“……行。”不理解但尊重。
“去的时候带句话,走山路,别绕路。”萧隐挥挥扇子,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她到后山的时候果然有三人在那边等着,统一的夜行衣搭配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辨别还真难发现。
“走吧。”梁同玉拽了拽池熙恒的袖子,然后又小声对他说,“我来的路上碰见你说的那个千面神偷了,他让我跟你们说‘走山路,别绕路’。”
池熙恒何其敏锐,闻言就猜到这二人的交谈或许不是正常的方式,连忙打量梁同玉的脸色:“他吓你了?”
梁同玉犹豫了下:“……嗯。”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提个醒:“他好像非常自负,而且只在意结果。他刚刚似乎认为我会干涉到任务进程,想来处理一下。”
池熙恒瞬间停下来,借着月光仔细地观察梁同玉的状态,确认没有伤口之类的才放心。
梁同玉被他搞得一愣:“唔,我没受伤。”
她只是觉得萧隐这人有些奇怪,还有种忐忑的直觉,似乎会发生什么事似的,但她也不太确定。
池熙恒认真听她说完,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有病,所以我们只合作这一次。之后我会多注意他的。”
“但如果出现了无法改变的结局,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假设,不管是什么,你最重要。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梁同玉被这有些意外的认真感染到,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对了。”池熙恒似乎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散漫,用玩笑的口吻说道,“至于萧隐,我看他不顺眼,回去揍他。”
旁听全过程的陈松耸肩挑眉:“带我一个,我也想揍他。”
这种脑子有坑又自以为是的傻逼,他早就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了。
“不过他既然让我们别绕路,应该是把人支开了。保险起见,还是按照原计划小心些就行。”陈松提醒。
-
夜色如墨,山风掠过树梢。
四人终于穿越蜿蜒小路来到隔壁山。
“就是这里了。”池熙恒点燃火折子向一旁的痕迹照去,“到这儿就断了。”
“至少说明这座山也是有人活动的,并不简单只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陈松摸着下巴思索。
雾气渐浓,火折子的光晕变得模糊,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上去看看?”齐曜问他们。
“走吧。”都来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因为突然出现的蹊跷山雾就退回去了。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雾气反而散去些,一座破败的庙宇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庙门上的匾额歪斜挂着,依稀可辨“山神庙”三个斑驳大字。
“这里还有山神庙呢?”齐曜啼笑皆非,“建在山匪旁边的庙,恐怕也没人敢来吧。”
池熙恒目光锐利地扫过庙宇周围:“地面有新鲜车辙。”
陈松胆大地上前摸了一把铜环把手:“没灰。”
不知庙内是敌是友,但绝对有人。四人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缓慢推门而入。
出乎预料的,庙内竟然空无一人。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布满蛛网的正殿,一尊泥塑山神像端坐其中,彩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胎。神像面容模糊,黢黑的眼珠却像无底洞,莫名给人一种阴冷的、被注视的错觉。
案上没有贡品,炉里也没有香灰,很符合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的设定。
但是……
梁同玉仔细观察了神像附近,突然开口:“地面有拖拽痕迹。”
“而且,这里没有灰。”她蹲下身,手指轻触灰石地面。
池熙恒从怀中取出火石,点燃了庙内残存的蜡烛。昏黄的光线填满了整个空间,映照出更多细节——墙角堆放的蛇皮袋,地上散落的麻绳,还有神像底座上几处不自然的刮痕。
烛火摇曳中的神像更加忽明忽暗,它瞳孔中嵌着的竟然还是材质上乘的琉璃珠;这下更清晰,直勾勾的、有如活物般黏腻在皮肤上的视线。
“有人在这里活动,而且不止一两个人。”
“但是,他们去哪儿了呢?”陈松环顾四周,“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临时存放点?”
“这里会不会有密道?”梁同玉还是有些在意这块没有灰的砖石。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让另外三人瞬间想到了异曲同工的底下工坊!
“对啊!”齐曜的眼睛亮起来,开始寻找墙面和地面的凹槽。这种密道、地下室多半是通过机关开启,只要找到关卡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有了!”他兴奋地发现了神像背后的那片墙壁有一块活动的砖头,移动之后是两个放置机关卡扣的凹槽。
但是这形状怎么这么诡异?圆形?球状?
玉珠?泥球?总不会有令牌是圆的吧?
“是佛像的眼睛。”池熙恒判断道。
他指了指神像底座的刮痕:“这里有人踩踏的痕迹。而且神像全身都是灰,眼珠却没有。”
他没说出口的是,感觉那眼珠亮得发邪,怪渗人的。
话虽如此,毕竟是佛像,还要上手扣眼睛。也就池熙恒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现代人,不然查探到这儿,恐怕大多数人都会短暂地卡在这一步。
“我上去看下。”池熙恒想了想,“你们在底下先别动。”
刚刚查探暗道的同时也看了一下其他方位,不像是有暗器之类的机关会偷袭的样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是决定拿把趁手的武器——铁棍。
上山之时因为要搜身什么也没带,许多实用性工具也都在梁同玉那边,这铁棍还是做工闲暇之余偷摸打出来的。
怎一个惨字了得。
池熙恒一只手找了个借力点挂在半空,另一只手包了块布条去触碰佛像的眼窝。这黑色的琉璃石真的很奇怪,隔着布都能传来诡异的温热感,不过好在顺利取下来了。
似乎也没有电视剧场景中突然冒出来伤人的暗箭。
就在琉璃石放入凹槽之际,墙面突然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等你们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