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遇冷。
白弱情走了,却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故作客气地挽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略显失神的样子。
是元敞吗?白师姐刚才提到了元敞,为什么元敞会让几位师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既好奇,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飞林,你把白师姐气跑了。”金枕煊打起了哈哈。
“刚夸完你心性练得不错呢,你又原形毕露了,你呀你,说你什么好!”陈晋红一副教训的声气。
谷椿周摇头苦笑:“她要是能改了她那个急脾气,那就不叫齐飞林了。”
很显然,三位师姐的语气中有一种强颜欢笑,欲盖弥彰的味道,这更加加重了宋今人的好奇。
但是几位师姐这样掩饰,显然这话题不适合在这里接口,她压下了心里的疑问,连忙作揖赔罪:“三位师姐别怪飞林师姐了,要说错,全在今人,要不是今人一时好奇开了个没轻没重的玩笑,白师姐和飞林师姐也不至于动起手来,千错万错,还是今人的错。”
“只是……”宋今人忧心忡忡地望着白弱情离开的方向:“白师姐好意来给我送东西,我却害得她不欢而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一会儿我去跟她道个歉吧……”
“不用,白弱情不是个记仇的人,你要真去巴巴地解释什么,人家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呢!”齐飞林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淬火珠:“改日你帮我交给她吧,虽然她不要,但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不讲理的人,这颗珠子是我从师母那里接下来的,反正我也退出太平会了,以后用不着,干脆送给她吧。”
宋今人点头收下,几个人默契地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收拾收拾心情,佳肴重整,继续喝酒谈天。
酒多了,自然就聊开了,齐飞林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愁怀上头,也许是刚才和白弱情的冲突,到底牵扯出了她的旧忿,她又开始叨叨起陈年旧事来了。
无非又是当年在太平会的那些事,然而宋今人心里记挂着元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琢磨,就有很多说不过去的地方。
元敞和她一样,是个孤儿,甚至连娘母是谁都不知道,尚在襁褓,就被天御元仙昌收入门下。
元仙昌有一千五百余年的道行,辗转各地,行修天下,做过极长一段时间的散修,正因为她的来历特殊,个性又是极洒脱随性,所以尽管她的道行如此之高,却不愿踏入显圣、圣君的三门火种之列,至今还与俗事牵扯颇深。
她收养元敞,也正是源于她个性中放浪形骸的一部分。
元敞自开通灵泉之后,就被断定为不世出的人才,不出几年,便跃升为同辈佼佼,这更年增添了元仙昌对这位小徒的爱惜。
其实天赋之说,颇为模棱两可,一个人的天赋是上天赐予,弱则弱,强则强,不可擅变,但正如凡人即便天资聪颖,若是荒废懈怠,一样会泯然众人一样,一个天赋极好的修士,如果她不善待天根,同样无法正果。
很显然,元敞就是属于那种天资极佳,而又极其勤奋的那一种。
所以即便她在师门排行极低,年纪又小,在修为上却已经赶超了许多道行比她高出五六百年的师姐师姑了。
她之所以如此勤勉,固然是爱惜天赋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在于对师母的投桃报李。
师母是个千年大修,自己作为她的娣子,又怎么甘心落于人后呢?当然,这和她天性争强好胜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元敞自出道以来,几乎罕遇敌手,她自己也就沉浸于战无不胜的神话当中,但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个神话,自宋今人出现之后,就彻底终结了。
宋今人不仅根骨天成,更兼吸收了其母千年的道行,其修为提升的速度,自非一般修士能够比拟,元敞在她面前,便时常遭遇挫败,更令其不满的是,宋今人本人其实并不算是用功,她经常荒废课业,逃下山去四处游玩,这样一个怠惰懒散的所谓“天才”,自己偏偏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这叫元敞如何不气呢?
就是因为这一点,元敞单方面把宋今人看成了平生最大的对头,处处要和她争强斗胜,元仙昌曾劝导过她几次,见她不改,也就放手了,几次碰上宋今人,还忍不住为这不省心的小徒娣说话,叫她别太跟元敞计较。
她还记得当时元仙昌露出无比慈爱而又感慨的神色,近乎自言自语一般道:“元敞是个好孩子,只是年纪太轻,被功利蒙蔽了双眼。”
任谁都看得出来,元仙昌对她这徒儿疼爱到了何种地步,寻常人家对亲生子都不一定能如此包容扶持,而元敞所做的一切,也是事事以师母为先,这样的一对师徒,为什么会分道扬镳?
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了元敞被逐出师门呢?
她实在想不通,像元圣师那般得道高人,如此与世无争的一个圣贤,会为了什么,把爱逾亲女的徒娣拒之门外?
会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半妖羽萱吗?
她沉思地过于投入,以至于齐飞林等人不能不注意到。
金枕煊拍拍她肩:“今人,是酒菜不合口味,还是被你飞林师姐说得烦了,怎么看你心不在焉的?”
宋今人目光在四人脸上注视了一圈,师姐们真挚的关切让她异常感动,回想起那天偶遇元敞,在她脸上看到的那种被刻意掩藏,而又掩饰不住的失意,终究于心不忍:
“师姐们别嫌今人多嘴,方才白师姐提到元师姐,我心里一直很在意,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下山处理涿衡现世一事,其实和元师姐见过一面,还承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就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已经不在天御了,元师姐性子执拗,我是知道的,但是她入道以来,修行济世,锄强扶弱,绝不会做出什么有违门规之事,或许是她和妖精结契,不合礼法,但也算不上是为道门所不容,何况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为了什么元圣师一定要把元师姐逐出师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