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姑娘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慵懒，又似藏着几分轻佻，“在下方才忆起前尘，才知我是谁，刚刚恢复记忆便不辞辛劳前来与姑娘分享这个好消息，说不定我的故事里有姑娘需要的答案，姑娘又何须拒人千里之外呢？”

南星看着眼前与先前所见有细微不同的人，眉眼间无半分惧色，唯有医者的冷静与淡然：“你既为神使自然知晓眼下观南诸事繁杂，我守着一名重伤之人，并无心情听故事，朱璃神使还是将苏城主交出来吧。”

“我今日只是为了与南星姑娘共享故事，并无伤人的意向，若是姑娘肯听在下的故事，在下可协助救治苏城主。”朱璃低笑出声，“南星姑娘不可想着破坏在下的幻境，你修为高深自然无虞，可那位重伤在身的城主就未必能坚持了。”

被他看穿了心思，南星只得暂时放弃与他冲突，缓缓走到一旁坐下，认命一般道：“神使要讲什么故事，晚辈洗耳恭听。”

“南星姑娘身为神医，可曾有过……明明活着，却少了一半的感觉？或者说有没有治疗过这种病患？”朱璃歪头轻笑，语气十分轻松得像在说话本，“可惜了，这种感觉无法与他人共享，我前些日子刚刚想起了一段久远之前的往事，可真是……有趣极了。”

南星注视着前方半尺的地方，沉默不语。

朱璃并不在乎她的情绪，自顾自地讲述起来：“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也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可惜啊，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场大战，咔嚓一下——我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的我是疯狂的，毫无人性的，我闹遍九天十地，把世间搅得鸡飞狗跳，图什么？

图个乐子罢了。

可越闹，我就越觉得空，看什么都觉得不够好玩。

就像……心上缺了一块，风一吹凉飕飕的，连发疯都不痛快。”

南星心头一跳，她这段时日也停听了很多故事，可从未像朱璃这般听得令人痛苦。

朱璃却似十分满意自己的演讲，身形化作一团飘到南星面前，“你说为什么呢？

因为我缺了一半。

可叹我还未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又遇见了一个女人，她倒是不拿雷劈我，她更可恨，欺负我只有一半，硬生生塞进来一个别人的灵魂，以至于后来我皆以为自己便是那不被承认的圣山族圣子！”

“你不是圣山族圣子，你究竟是谁？”

“是啊，我是谁呢？”朱璃的身形忽然向后退去，“我疯了无数岁月，等了无数岁月，当了无数岁月的别人，我是谁呢？”

朱璃忽然掀起兜帽，惊鸿一瞥，是熟悉的面容，眼尾微挑，唇色浅淡，美得清冷。明明是同样的脸，可他却透着妖异，绝美又危险得令人心悸。

“花照月？”南星唇瓣微张，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眼底翻涌着惊愕、茫然，一贯的冷静动荡了几分，只留下狼狈与恍惚。

“现在，故事该收尾了。你将花照月交出来，在下不为难你。”朱璃晓笑得漫不经心，仿佛方才讲故事的疯狂模样不是他。

“你为何与花照月长得一模一样？”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我的另一半，而我现在记忆不全，若是与他合二为一，定然能想起一切，届时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抱歉，我与花照月虽非挚友故交，但也曾同生共死，他如今意外陷入昏迷，就算他与你同出一源，我也不能将他交给你。”

“同生共死的一般交情？”朱璃低笑出声，魔气不自然随着他的笑声散溢，“于我而言一面之缘便已足够，我与他本是同一个人，他意外陷入昏迷说不定正是这个原因，你将他交给我，我承认他与你的这段交情，此后定会帮忙。”

“我无法为他做主，朱璃神使不如等他醒过来亲自问问，看他是否愿意与你合二为一。”

朱璃缓步走近南星，魔气那张绝美的脸上戏谑分毫未减，“我疯癫了那么久，空虚得快死掉了，如今总算知道了原因。南星姑娘，我不杀你，也不伤害其他人，甚至我听你的话做你的打手，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