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火神君为什么怕狗啊？”
一大清早刚迈出大门，就被路过的狗吓得跌坐回屋内的火神大我还坐在地上喘息。幼崽好奇地凑过去，被火神大我一只手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推走。幼崽眨眨眼睛，笑嘻嘻地又黏了过去，这次索性嘿咻嘿咻费力爬上了火神大我的大腿，抓着他的衣襟颤颤巍巍站起来，凑到他眼前歪着头观察他。
“吶，为什么啊？”
一夜肆意翻滚后，幼崽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奶香味。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火神大我，带着点孩童特有的娇憨任性，天真、柔软……肆意。
和他的友人完全不一样。
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同冬日的飘雪，寂寥空茫，找不到归处。那双眸子深处总藏着化不开的淡淡忧愁。也许哪一天，就如同飞入茫茫芦花丛里的落雪，悄无声息，不知消散在哪里。
幼崽被养得很好，火神大我想。记忆和力量真的还那么重要吗？没有那些责任，没有那些理想，没有那些来自旁人的厌恶，如今的他无忧无虑——至少，他是快乐的。
脸颊突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温热的，有点痒。火神大我低下头，看见幼崽正用手指戳着他的脸，见他回过神来，幼崽嘟着嘴有些不高兴：“火神君还没回答我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火神大我随手扒拉两下头发，粗声粗气，伸手抓向幼崽衣领作势要拎他下去。
幼崽缩了缩脖子。
“火神君如果不回答我的话……”他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挺直了小身板，双手往腰上一叉，头也神气地昂了起来，“我就要叫二号了！”
火神大我闭了闭眼睛，气若游丝：“啧，饶了我吧”
“呐呐，火神君。”幼崽拽着他的衣袖摇啊摇，“同样是狗狗，火神君好像不是很怕二号呢。”
……虽然当他提到“狗”这个词的时候，身下的身子又抖了抖吧……
“火神君好像并不完全怕狗，或者说，唔……”幼崽歪着头认真思索，“习惯性怕狗？好奇怪，紫原君说，火神君是神明吧，为什么还会害怕……”
“我不是什么神。”火神大我打断幼崽的话，看着幼崽眸子里燃起名为好奇心的汹汹火焰，最终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讲给你听。”这些事情明明曾经跟他诉说过，甚至有些本就是他和友人共同经历过的，谁让如今的友人不光身高缩水，就连记忆也缩了个干净呢。啧，怎么感觉智商也缩了。
幼崽顺势从他腿上滑下来，挪到他面前坐下，缩手缩脚团成一团，像个小年糕似的，看着倒是乖巧。火神大我手肘随意撑在膝盖上，抬手揉了揉幼崽的头发，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飘向远方，该从什么地方讲起呢……
“众所周知，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奉命创世，他们创造了日本列岛以及山川河海、草木等诸多神明，直到伊耶那美生产火神迦具土时被过于狂暴的力量灼烧全身，痛苦而亡。失去妻子的伊邪那岐盛怒之下将火神迦具土斩杀。火神迦具土流淌的鲜血以及碎裂的身体中又诞生了更多神明。因为火之权柄不曾消散，迦具土并未彻底归于虚无。世人供奉他，期盼他能驱除邪气；铁匠们供奉他，视他为冶炼的守护神；更有人诚心祈求，希望能得到他的庇佑，远离火灾隐患。源源不断的信仰汇聚到一起，令迦具土得以重聚血肉、重塑躯体，让他能够重新回归众神之地。
在他踏入高天原的那一刻，他伸手插入自己的心脏，搅动着挖出了一团跳动不息、汹汹燃烧着的火焰，那是他全部的怨恨与不甘，是他恶的一面，他将它分离出来并随手抛弃。于是那一刻，他重新成为了火之神，众神欢迎他。
那团被抛弃的火焰落入人间，沉入地底，又顺着山脉喷涌而出，向平原流淌。大火肆意蔓延，吞噬村落，吞噬一切。人们哭嚎哀求，祈愿上天怜悯，祈求神明降临。可惜什么都没有出现，烈火依然肆虐。直至村中所有犬只汇聚在一起，化为一头巨大的犬兽跃入火海中央，疯狂撕咬那团火焰，最终奇迹般地扑灭了这场燎原大火。”
“那被抛弃的东西就是我，我是在狗的撕咬中恢复意识的。”火神大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恢复意识时，锋利的犬牙泛着寒光撕破皮肉带来刺骨剧痛，鼻尖萦绕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耳畔被巨犬喉间挤出的低沉凶狠的低喉震得嗡嗡作响。巨犬死死咬住他的胳膊，拼命甩头撕扯，鲜血顺着齿缝淌下又被火焰瞬间蒸发。
“我拼命挣脱，逃走了。”身后是人们爆发出的震天庆贺声，火焰熄灭了，英雄诞生了。而他是是被世人厌弃的存在。
身上倏地一暖，小小的身子伸手抱住了他。
他缓缓舒了口气，伸手抵着幼崽额头再次把他推开：“知道了，狗们本身没有错，我也不是故意的。”
幼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是是是，当初咬我的狗和现在遇到的狗不是同一只，我也不会用看怪物的表情看二号，我知道他是无辜的。”
幼崽呆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气鼓鼓叉起腰。
火神大我侧过头，闷笑两声，该说不愧是他的友人吗，即使失去记忆变成幼崽，想说的话依旧一模一样。不得不说，小家伙逗起来实在有趣。
“那……火神君为什么有时候怕二号有时又不怕呢！”幼崽跺了跺脚，又疑惑。毕竟初见时，被二号追得挂在树上了
“怕狗已经成为本能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全克服的，对吧。”火神大我面色古怪，嘴角抽了抽，最终只能一摊手。该怎么解释，难道告诉幼崽，是大号的黑子哲也借口让他习惯，三天两头派二号跑来传信，每每一睁眼看到比人都高的大狗哈哧哈哧喘着气摇着尾巴冲他微笑，导致他应激了？
“黑仔，到你了。”衣着整洁的紫原敦探出头来叫他。幼崽一咕噜爬起来，瞬间把火神大我忘在脑后，“来啦。”
幼崽颠颠颠跑进室内，吧嗒一下坐在赤司征十郎面前，抬起手五指开花了似的晃了晃，眼睛笑得眯成弯月：“赤司大人，早~”
“早。昨天睡得好吗？”赤司征十郎拿起梳子一点点捋顺幼崽炸毛的头发，一旁侯着的小纸人们跑来跑去，帮忙打下手。
“好哦~哲也还做了个好梦呢！”
“是吗，那就好。”赤司征十郎放下梳子，着手整理被幼崽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幼崽乖乖任由他摆弄，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十分听话。
“那么，今天打算做什么？”
“哲也还要去找小杏玩！紫原君……”
“他被村长拉走，继续帮忙干活了。”赤司征十郎轻笑几声，拍了拍幼崽，示意整理完毕，“这次工钱可是三个柿饼呢。”
“哇哦，涨价了。”幼崽拍手夸道。
外间的紫原敦听到骄傲地昂了昂头，那可是三个柿饼呢，这样就可以他自己一个，黑仔一个还能给赤仔留一个。如果赤仔不要，他就可以多吃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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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头儿，给我来点钱。”说话的人是个背有点佝偻的年轻男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不停往屋里瞟，身子也往前拱，堵在小杏家门口硬要往里挤。
“不借。”头发花白的老人咳嗽了几声，拄紧拐杖，横在门前不让分毫。
“行行好吧，你看眼瞅着快入冬了，我家还缺过冬的粮食呢。”男人嬉皮笑脸地搓了搓手，装得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我家也没富裕的了。”老人缓缓摇头。
“啧，不要那么吝啬嘛。”男人挤眉弄眼，“毕竟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怎么说我奶奶在的时候也帮过你不少忙不是。看在两家的情义上……我看屋里还有编好的筐子，我拿走那个也行。”
“不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又想拿钱去斗鸡赌钱。”老人双手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跺，苦口婆心，“收收心好好过日子吧，如今村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家家户户能够吃得饱穿得暖，别把老一辈辛苦攒下的一切败光了。”
男人那点笑意瞬间褪了个干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猛然上前一把拽住老人的衣领：“给你几分好脸色，还真当自己是人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老人直视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我的钱是我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出来的。”
“呵，莫不是你觉得没人知道你做的那些龌龊事？”
“我行得正坐得端，牺牲了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村子，没有一点私心。”
男人看着他冷笑一声，骤然松开手，狠狠将老人往后一推。
老人踉跄着向后跌去，小杏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扶住他：“阿爹，阿爹，你没事吧”
“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绝对不让你好过。”男人伸手指着老人点了点，面色凶恶，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老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心灰意冷最终叹息一声，原本就不算挺直的脊背愈发佝偻，一步一颤，慢慢挪回了屋子。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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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过来时正看到独自站在家门口的小杏。
幼崽老远便挥舞双臂，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杏，我们今天去哪里玩？诶，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小杏胡乱抹了抹脸，清了清嗓子，“我们还去湖畔玩吧，可以捡栗子烤着吃，正好帮阿爹打点芦草回来。”
“小杏好厉害！帮家里好多忙！”幼崽掰着手指头，对比之下，感觉自己好像都只是吃吃睡睡。
厉害吗……
小杏垂下眼眸：“还不够啊，要是能立刻长大就好了，我就能守护阿爹了。”
“现在不行吗？”
“不行的，只有成为大人才行。”
“为什么？”
“因为，大人们听不见小孩子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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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掠过湖畔，夕阳铺满湖面，远山染上温柔的颜色，幼崽和小杏踏上了归家的路。在村落那颗巨大的青石旁，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幼崽眼前一亮，欢呼一声扑了过去：“是赤司大人啊~”为首的人蹲下身子，稳稳接住扑进他怀里的幼崽。
“赤司大人来接哲也回家吗？大家都忙完了？”幼崽仰起小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
赤司征十郎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已经忙完了。今晚祭典就开始了。”
“我们去参加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