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噩梦经年之后,以更加可怕的方式再次笼罩在这个小小的家庭之上。
一进医院,御幸唯很快就被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检查,御幸德打的飞的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医院,远在大阪的泽村优希听说这件事后,也立马抛下了巡演中的老公赶了回来。
御幸一也和泽村荣纯都不是以前那样好骗的小孩子了,并且这一次,正是他们撞见了意外晕倒的御幸唯,大人们再也不能像他们小时候那样粉饰太平了。
站在御幸唯的病房外,终于得知母亲真实病情的御幸一也表现得格外懂事。
他沉默了片刻,扯着袖子粗暴地擦去干涸的泪痕,看着父亲似乎在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的脸和变得皱皱巴巴的高档西装,抬起脸坚定道:“我知道了,老爸。你先去照顾老妈,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荣纯的。”
泽村荣纯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与御幸一也牵着的手十指交握,紧紧扣在一起,互相交换的体温似乎也为对方提供了莫大的力量。
感受着微微汗湿的手上传来的热度,御幸一也低下头,不再看着御幸德的眼睛:“老爸你快点进去照顾老妈吧,我和荣纯去一趟医院门口的便利店,把要用的东西都买回来。”
御幸德对他们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一向不善言辞的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故作坚强的孩子,只是将手放在自己儿子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一也,拜托你了。”
直到御幸德松开手,转身走回病房里,御幸一也都低垂着头,没有再抬起来。
漫长的压抑沉默中,连四周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泽村荣纯有些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御幸一也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一也,我们去买东西吧?小唯阿姨还在等着我们呢。”
御幸一也像是没有回过神,呆愣愣地被泽村荣纯拉着走了。
病房内,病床上的御幸唯看着门外离开的身影,心中的担忧丝毫不减,御幸德两只手捂着她正在输液的那只手,轻声安慰:“放心吧,一也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何况还有小荣在,他不会有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安心治疗。”
御幸唯收回视线:“我知道,但是……”
泽村荣纯拉着御幸一也径直到了医院门口的便利店,将手提篮塞进他手里,自顾自逛了起来:“刚刚太匆忙了,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先买齐洗漱用品、餐具、毛巾……不知道需不需要睡衣啊,一也你知道吗?啊,还有室内鞋不能忘了。”
御幸一也一路保持着沉默,直到两人结完账,一人拎着购物袋的一头走出便利店大门,他都一言不发地跟在泽村荣纯身后。
泽村荣纯没有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通往内院中庭的僻静小路。
这一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两人甚至没有察觉天是什么时候黑的。乌云遮住了弯弯的月亮,连一丝光也没有透出来,平时能见到的星星也几乎都看不到了。
四周只有零星几个路灯亮着,还有身后不远处的便利店的光。
这个点的医院本来就没什么人走动,更别说是在中庭的花园里了。
泽村荣纯长长舒出一口气,从御幸一也手里接过购物袋的另一头放在地上:“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御幸一也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将对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泽村荣纯身体凑得更近,双手托起对方的脸颊,与始终闭口不言的御幸一也对视:
“我妈妈说过,就算是男子汉,也是有难过的时候的。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在了,一也也不用担心小唯阿姨看到会伤心,我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给你,你就算尽情流眼泪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与那双在漆黑深夜里依旧熠熠生辉的金棕色眼眸对视时,御幸一也凝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翕动的嘴唇间吐出的话语有些沙哑:
“其实,我知道老妈以前生过病……那段时间老爸老妈他们跟我说要去出差,看起来却很憔悴。我大概猜到了他们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但害怕问出来他们反而会担心,于是就假装没有察觉。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老妈生了这么重的病,我还总是让她那么操心……”
后面那些自责又害怕的话语混合着眼泪,淹没在泽村荣纯的脖颈间,在规律的蝉鸣声里,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御幸一也说的话。
泽村荣纯难得没有说话,任由御幸一也牢牢环抱着自己,交颈依偎的样子像是两棵生长在一起的小树紧紧缠绕的枝桠。他轻轻抚着御幸一也的后背,思维却忽然开了一个小差。
他想,原来,眼泪流进脖子里的时候是滚烫的啊。
此刻,他们之间几近于无的距离和密不可分的关系,带给御幸一也的不是紧张与不适,而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就好像泽村荣纯一直在努力地告诉他:看,我就在这里,永远陪着你,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