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刚刚我们说的你都听到了?”谢晏问。
周如稚低垂着眸子轻轻点点头,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干涸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知道,前段时间母亲许诺你,待我大婚就可以离府归家,只是如今既然阿鹤想把你要过去,你就跟着他去。”他继续道。
周如稚一脸顺从地道,“奴婢知道了。”
他又道,“你到了严家乖一些,别给我惹麻烦。”
周如稚道,“奴婢记住了。”
看着她这般听话乖巧,他的眼睛锁定在她身上,充满了强烈的审视和打量。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然而,周如稚的情绪很平静,如同经过一场大风暴的大海,只剩下宁静。
“没有。”
忽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强势抬高她的下巴。那张冷情冷欲的脸,自上而下地睥睨她,眼底仿佛淬了一层冰霜。
“怎么?你是不是早就想跟着他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就像突然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望和爱意被失望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凄凉。
“奴婢从未那么想过……”
谢晏轻抚着她的脸,当他的指尖划过她脸上的伤疤的时候,忽然重重按下去,刚刚愈合的伤疤瞬间被撕裂,周如稚疼得浑身直发抖,可还是咬着牙关不敢吭一声。鲜红的血迹自她额头流下来,那鲜血淋漓的模样,看着格外的吓人。
“你最好没有,若是让我知道你对他有不该有的念头……”
低沉阴冷的声线从他的薄唇中吐出,玩味的声调清冽磁性,狭长的眼底尽是阴郁和狠戾。
“奴婢不会……”她颤声道。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是他要把她送人,现在又让她不能对别的男人有任何念头,他到底是为哪般?
得到满意的答复,谢晏这才收回手,转头看到她那一脸的血,他拿来帕子给她擦了擦,然后把她抱到怀里,就开始给她上药。
周如稚坐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摆弄着,他轻啄了一下她的眉眼,温声哄了句。
“好了,我刚刚已经嘱咐过阿鹤了,你过去了,他会好好待你的。”
周如稚乖巧点头,“奴婢谢过公子。”
……
刚刚的饭菜都被洒了,谢晏吩咐人重新做了些送过来。
饭桌上,他给了她一张银票。
“这是母亲之前承诺给你的,你自己好好收着。至于你的卖身契,她已经给了阿鹤。”
周如稚抬手接过来。
“谢谢公子。”
谢晏又递给她一沓银票,“这些你也收着,就当你跟了我这么久的补偿。”
周如稚迟疑了一瞬,这才伸手接过来。
“谢谢公子。”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虽然平日里在饭桌上他们也不怎么说话,不过今日的气氛明显太过沉闷。
周如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到她身上,她轻轻垂下眼,跟个没事人似的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用了中馈,她回房间写了封信,又把谢夫人给的银子一并交给忍冬,让她回头帮忙给她母亲送回去。
既然要跟着严鹤去京城,她自是回不了家了,也许以后她都回不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大夫之前治好了阿娘的病,不然她走得都不会安心。
忍冬从刚刚听说了她要被送给严鹤的事,就一直哭个不停。
“公子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明明你那么喜欢他,还对他那么好,他现在居然要把你送人,他们说的没错,他那个人骨子里就是冷血无情!……还有夫人,明明都答应你出府回家了,现在忽然改变主意把你送人,一点儿也不讲信义!……”
一次次的怀抱期望、又一次次的失望,周如稚现在心里再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夫人这不是还给了我一千两银子了吗?”她把钱袋子里的银票掏出来给她看,“就当是我的卖身钱了。说来我这次卖得比上次贵多了,上次我来谢家的时候,才卖了一百两。”
明明是那般悲哀苦痛的事,如今她这般轻飘飘的说出来,忍冬越发忍不住为她感到心酸。
“好了,别哭了。”周如稚给她擦了擦眼泪,“以后我不在,你一个人在府里,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不要老是和别人吵架,毕竟你们还要在府里待很多年,关系闹太僵了也不好。”
忍冬强忍着内心的悲伤和难过,努力朝她扬起一抹笑来。
“姑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娘那边,我只要有空,就会去你家里帮你照顾她的。”
周如稚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在眼眶打转,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忍冬,谢谢、真的谢谢。”
……
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后,周如稚又和忍冬坐着聊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不早了,她起身就准备去做夜膳。
注意到角落里的衣柜,她过去打开。
里面放着满满一柜子的衣裳和鞋子,都是她给谢晏做的,她让忍冬帮忙给她搬到他房里,然后按照季节分门别类归置好。
“你在做什么?”
周如稚稍一偏头,就看到谢晏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把手里的羊皮靴归置好,这才道。
“奴婢之前给您做了些衣裳和鞋子,想着反正现在也闲着,就先归置归置。”
谢晏的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柜子,状似随口问道。
“什么时候做的?”
周如稚道,“就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做的,春夏的衣裳都是按您现在的尺寸做的,冬天的稍微做大了几寸,奴婢想着这还有大半年,怕到时候您身形有变化不合身……”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她的下颌忽而被他轻轻抬起,他的薄唇就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