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韩国这边的事情，快忙完了。”
金钟铉抬起头看他。
李沐笙眼睛看着水杯上，肩膀微微往里收着。
“后天上午的飞机，去美国。”
金钟铉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收了一下，侧过头看向窗外。
“好。”
“.....”
又安静了。
两个人像隔着一张桌子站在河的两岸，谁都没有桥。
李沐笙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牙齿咬了一下下嘴唇，又松开，松开之后又咬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金钟铉望着街对面的霓虹灯和来往的人影，但其实什么看不见去，只是把目光放在那里，因为不看沐笙，他还能说出话来。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至少现在不知道。”
李沐笙喉结动了一下，好像把什么咽下去了，点了点头。
“我虽然去了美国，但还是能时不时回来的，到时候如果我回来了，能来见你吗。”
金钟铉依旧看着窗外，不知道该用什么状态来面对沐笙。
这一周多他都在想，想了无数遍。
理智的那部分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毕竟已经决定要分开了。
但感性的那部分却什么都不用做，仅仅以“那是沐笙”便将理性掐灭了无数次。
“只是见面的话，可以。”
这一次，依旧如此。
“好。”李沐笙应了一声，之后就真的没再说话了。
金钟铉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发现街灯和车流的画面在眼睛里慢慢变得模糊。
他使劲眨了一下，等画面重新清晰了，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转过头，金钟铉看见沐笙正低着头，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手指捏着茶杯边缘，牙齿咬着下嘴唇很用力，下巴在轻微的颤抖。
金钟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抓了一把，想要立马过去抱住沐笙。但他还是将两只手在桌下攥住自己的膝盖，不让自己有更多的行为。
“我确实接受不了那件事。”
李沐笙抬起头看他，眼眶里那层水光还在晃着，没有落下来。
他眨了眨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水汽压回去。
“毕竟你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金钟铉继续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把那些“心疼”和“舍不得”全部放在心里，不让它们从嘴里跑出来。
“所以我没有办法说我因为还爱着你，所以就能直接抵消掉那些我接受不了的事，不然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李沐笙低下头，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金钟铉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他知道不说出来，接下来这一顿饭他会吃得很艰难。
于是，金钟铉抿了一下嘴，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你，我自己也很割裂。
因为你的行为确实是爱我的表现，你也是那样的人，我需要去理解和接受。但我又觉得自己怎么都过不去。”
“或许，”金钟铉握紧拳头，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月牙痕迹，“我要是能更好一点，是一个更优秀的人，就没有这么多问题了吧。”
“不是的！”
李沐笙抬起头来，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聚不住了，沿着眼角滑下来。
“钟铉你一直都很好很优秀，是真的很优秀。而我也是喜欢、爱着这样的钟铉的。”
“所以，”李沐笙用手背在眼睛下面擦了一下，把脸上的水痕抹开，“钟铉不要说自己不够好，永远不要。”
金钟铉看着眼前他爱的人依旧在为自己流泪，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到最底下，压得他说不出话。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李沐笙的声音有点哑。
金钟铉低下头：“就是觉得很对不起。”
菜上来了。
服务员把盘子摆在桌上，说了句慢用就出去了。两个人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
金钟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嚼了两下，觉着没什么味道。李沐笙也在吃，但他吃得很少，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起身准备离开时，金钟铉道：“后天....我就不去了。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再见面吧。”
李沐笙沉默了几秒：“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钟铉。
“我们现在还能做朋友的对吗。”
“对。”
“那我们还能拥抱吗。”
“....能。”
李沐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金钟铉面前，仰起头，手臂慢慢环上金钟铉的后背，脸侧贴着他的锁骨，没有用力，也没有收紧。
感觉到沐笙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瞬间，金钟铉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他抬起手也环住了沐笙的背，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沐笙的颈侧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沐笙身上的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金钟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李沐笙被这股力道箍得微微一愣。
他原本已经打算松手了，因为抱一下就够了，再多就是贪心了。
能在最后得到这样一个拥抱，李沐笙已经觉得自己拿得够多了，于是手臂松了松，准备往后退半步。
但他退不了。
金钟铉没有松开。
沐笙退那半步的时候，他的手臂跟着收紧了一截，把沐笙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回来，掌心贴在沐笙的后背上，力度比刚才更重也更快，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反应，在意识到“他在退开”的那一秒，手已经先把人拽回来了。
头还埋在钟铉的颈窝里，感受着钟铉的拥抱，李沐笙的嘴唇在钟铉的衣领上抿了一下，鼻子发酸，眼睛里的水光晃了晃，差点就掉下来。
于是他抬起手，重新环住钟铉，这一次比刚才用力。
金钟铉没说话，只是把脸又往沐笙的颈侧埋了埋，鼻尖蹭到沐笙的头发。
两个人抱在包间里，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先松手。
金钟铉能感觉到沐笙的呼吸打在他的外套上，有点急，又有点湿，猜到沐笙大概是在哭，但他没有抬头看，因为他自己的眼眶也在发酸。
“我该回去了。”李沐笙先开口，但没有立刻动，反而还在等什么。
“好。”
金钟铉的手臂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松开，手掌从沐笙的后背上滑下来，指尖在沐笙的腰侧最后停了一下，才彻底松开。
两个人分开，各自低着头，谁都没有去看对方的脸。因为一旦对视，就会发现彼此的眼眶里都有东西在打转。
“路上小心。”金钟铉说。
“好。”
李沐笙转身往门口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金钟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餐厅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宿舍。
车上，金钟铉拿出手机，翻到经纪人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哥，我后天想请一个上午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