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练习完一轮的金钟铉正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镜子，一瓶没拧开的水放在脚边。

听到手机响，金钟铉伸手去够手机，原本只是想看时间，但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那条消息的预览就跳出来了。

笙儿：[记得按时吃饭。]

后面跟着一个狗狗眼表情包，像是在软化这句话一样。

金钟铉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一遍又一遍的在看，像是能看出什么东西来一样，最终还是选择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仰头靠着镜子闭上眼睛。

只是一条消息，金钟铉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却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明明都做好了打算，明明都打算分开，明明都至少有了一个短暂的目标。

结果沐笙就发了一条消息，他那些“接下来该怎么过”的打算里，忽然多了一小块松动的地方。

金钟铉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

打了一个“嗯”，删掉。

打了“知道了”，删掉。

打了“你也是”，觉得太短，又加了个“你也要好好吃饭”，觉得太啰嗦，又删了。

金钟铉把手机放在地板上，双手使劲搓了一下脸，掌心有些发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金钟铉拿起手机：

[好，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金钟铉飞快地锁了屏，把手机扔到背包旁边。可坐了没一会儿后，又伸手把手机捞回来，点开对话框。

消息已经显示送达了，旁边没有“已读”的标记。

金钟铉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明明是他提的分开，明明昨晚是他拉着箱子走的，明明是他自己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

结果现在，沐笙给他发了消息以后，他的第一反应反而觉着有些庆幸。

庆幸沐笙还记着给他发消息，庆幸沐笙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就再也不理他了。

金钟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后背重新靠回镜子。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挺恶劣的。

是他把人推开了，结果又偷偷希望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沐笙发消息来，他便高兴。

沐笙如果没发，他大概会一直等，但也不知道具体在等什么。

金钟铉把手抬起来，手臂搭在眼睛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倒到那晚在公寓里，沐笙抱着他，说“你一直都可以的；倒到斯普利特的沙滩上；倒到初抵欧洲的那个夜晚。

倒到更早以前。

沐笙第一次说喜欢他的时候，沐笙第一次握着他的手说“我在”的时候，沐笙第一次拥抱他的时候。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每一帧都让金钟铉胸口发紧。

如果他能把那些东西全留住就好了。

如果他能不去想那些被他发现的事就好了。

如果他能假装不知道，继续过原来的日子就好了。

他确实不想离开沐笙，他一点也不想，因为他们之间不是一句“分开一段时间”就能抹掉的事。

他和沐笙在一起这么久，爱这个东西，已经长在骨头里，不是他想拔就能拔的。

所以，沐笙一发消息他就心软了，就这一点心软便念起了沐笙的好，让他想要回头，回到那个哪怕让他喘不上气的敌方。

毕竟那里有沐笙。

那里有他爱了七年的人，而他太爱了。

爱到只要沐笙给他一条消息，他就想把昨晚所有的决心全部扔掉。

爱到只要沐笙朝他走一步，他就想站在原地等他。

爱到如果他现在回去，他这辈子可能就再也不会走出那一步了。

“如果真的可以这么轻易的回头，我为什么会如此的痛苦呢。”金钟铉露出几分苦笑。

是，他确实爱着沐笙，但沐笙确实也伤害到了内心的自己，那种源于自我的失控感让他无法因为对沐笙的爱而完全无视掉。

爱不会因为痛苦而消失，痛苦也不会因为爱而弥散。

即便他知道沐笙不是故意的，知道沐笙是真的在替他着想，知道沐笙做的每一件事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愿意被保护、愿意被安排、愿意待在别人身后的人，大概会感激涕零。

但他做不到。

他偏偏不是这种性格，他没有办法将沐笙的爱与沐笙给自己的伤害揉在一起，然后因为爱的重量然后笑着说“没关系”。

他不想恨沐笙，也不想爱沐笙爱得不彻底，他想要纯粹的东西。

如果爱，就干干净净地爱。如果不爱，就彻底的离开。

可现在，他爱得不彻底，恨得也不彻底。

金钟铉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七八糟，衣服皱得不成样子，眼睛下面挂着的青黑，微微冒头的胡渣。

可如果他自己够强，沐笙还用得着替他做这些吗？

如果他自己能站住，他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一边想回去一边又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金钟铉慢慢坐直了。

他不能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