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玖呆呆地看着他,面前的粥倒是一口没动。
言瑾挑眉,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吃饭!”
慕玖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埋头喝了口粥。
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想到昨天晚上他湿淋淋的模样,言瑾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问,他大概率不会主动说。
可要是再放任不管,说不定他还会变成之前那副颓丧地样子。
言瑾想了想,措辞着开口:“刚才晏女士过来,是想找你说什么吗?”
慕玖进食的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表示正确。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言瑾尴尬地扣了扣脚趾,他实在不擅长做这些事,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方向入手去关心。
可慕玖好像察觉到他的情绪,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扯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缓缓开口。
“昨天晚上她来学校找我,说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
言瑾一口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呛了一声,用力咽了下去,转头讶异地看着慕玖。
慕玖苦笑着:“她拿出了亲缘鉴定,我们确实有血缘关系。还说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没有放弃找到我。爸爸妈妈为了找我出了车祸,她就接替了爸妈的位置,找了我很多年,直到上次在派出所里,发觉我和她眉眼之间有些相似,才怀疑了起来。从余警官那里听到我的事,又偷偷做了亲缘鉴定。”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捏着的纸巾被他慢慢撕成长条:“她也有一只和我一模一样的金锁,我......我把奶奶给我的那只还给她了。”
言瑾一瞬间接受了太多信息,有些招架不住。
他放下碗筷,想了想,转头直视着慕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想要认回她吗?”
“我......”慕玖沉吟片刻,没说出半个字。
“你马上就成年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做主。”言瑾说,“如果你不想认回她,也可以不认。”
慕玖挪开视线,继续蹂躏着手中的纸巾。
他吞吞吐吐地,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我其实......七岁以前的事早就不记得了。可是那天在派出所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熟悉,好像小时候我就看着她的背影不停地哭。脑子里也闪过很多小时候的画面,我好像就是被她弄丢的。我真的,可以认回她吗?”
他仰头看着言瑾,泪珠从鼻尖滚落,湿漉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迷茫又痛苦地神色。
言瑾心脏一跳一跳地抽痛,抬手抚上他膝盖上不停颤抖的手背,轻声安抚着:“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慕玖在他一声声地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往后挪了挪:“我没事。”
言瑾叹了口气,搬起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耐心劝解着:“这不是她的错。”
“什么?”慕玖抬头看向他。
“我说,这根本不是晏女士的错。”言瑾又扯了张纸,替他擦掉眼角滚落的泪水,“错的不是你们,而是那对变成你养父母的人贩子。他们把你从疼爱你的父母和姐姐身边抢走,让你失去了原本幸福的家庭,还饱受虐待,你应该怪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
“晏女士那么小就经受你走丢的心理压力,又失去了父母,为了找回你,在这么多年的努力下创立了基金会,倘若当年真的是因为疏忽犯了错,如今的惩罚也算够了。”他柔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对他们这对苦命姐弟的心疼。
慕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需要和她道歉吗?”
“嗤——”言瑾被他小心的样子逗得笑起来,“还是要看你自己啊,如果你想要找到自己的家,这次就是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再回忆起以前那些难过的病日子,那就不要理会她了。”
慕玖看着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直到言瑾觉得有些奇怪想要挪开视线,他却突然从眼眶中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你,你怎么了!”言瑾手足无措地扯着纸巾帮他擦着,可他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轻声笑了起来。
“真好。”
言瑾毛骨悚然地斜眼瞪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慕玖端正神色,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人惦记着我,我好像,并不孤单。”
他眉眼中露出一丝满足,落在言瑾眼底,让他心中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言瑾叹了口气,脑子一热,朝他张开双臂:“要不要,抱抱?”
闻言,慕玖仿若被电到,浑身一凛,抬眼看向他,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圈。
言瑾回过神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死变态,忙不迭地想要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躲开,慕玖扯着他的手臂拉进自己,旋即落入一个瘦弱却温暖的怀抱。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间,拉着他的手环上那一乍细弱又紧致的腰。
随后,那双手顺着他的手臂游移,挪到他的后背上,顺着脊骨轻轻按下去。
言瑾浑身一颤,初夏单薄的衣服根本隔绝不掉那双手炽热的暖意,他不由得红了耳根。
温热的呼吸混着发丝飘进他的耳朵,他微微侧头想要躲开,带着低沉哑意的湿热声音滑了进来。
“班长,谢谢你。”
好......痒。
言瑾心里那棵逐渐长大的草在这一刻轻轻晃动着,搔得他心底痒痒的。
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呼吸间尽是慕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令人痴迷,令人沉醉。
他正要就此沉沦,门从外面猛地推开。
“哥,我饿了,你快......”
陈燃的声音在看到那两个交颈抱着的人之后戛然而止。
言瑾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慕玖推开,站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拉了拉衣服。
“你怎么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