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赶到派出所时,接待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搜寻着,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跟言瑾一家待在一起的慕玖。
男孩坐在长椅上,被另一个男孩的,母亲?又或者是别的女性亲属,围坐着,关切地问东问西。
他笑起来,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痣,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到。
晏清忽然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她皱起眉头停下脚步,按住心口缓了好久,才渐渐平复。
男孩不再笑了,眼尾的那颗暗痣也消失不见。
他转头看向她,眸中闪着清亮的光。
很久之前,有个小男孩也有这样的眼神,只不过她把他弄丢了。
晏清收敛起神色,朝男孩走过去。
“晏总!”
晏清顺着声音看去,余警官站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
她笑了下,走过去和余警官握了握手。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余警官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不过这个男孩是通过你资助的,出了这种事,他又没有家人,只好劳烦你过来了。”
晏清温和地笑了下:“应该的。”
“上次说有你弟弟的消息,却让你白跑了一趟。”余警官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系统一直在比对,一旦发现比中信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没关系的,”晏清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想找回我弟弟肯定不容易,也辛苦你们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慕玖:“这是怎么回事?”
“嗐!”余警官发愁地搔了搔头发,指了指角落里正被各自父母辱骂殴打着的黄毛,“就是这群孩子,把旁边这两个学生给打了,那边那个是领头的。”
晏清顺着余警官的手指看过去,一个手上还沾着血迹的黄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只有他身边没有家长。
她冷下脸来:“见血了?”
余警官点了点头:“已经包扎好了,去看看吧。”
晏清冷着脸跟着余警官走到慕玖身边,一眼便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有不断渗出的血渍。
似乎是不想让血沾在外套上,他的外套脱了一只袖子,搭在肩上,露出因为包扎而被撕坏的衣服。
“慕玖,这是你的资助人,晏清女士。”余警官介绍着。
慕玖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晏清鞠了一躬。
晏清上前把他扶起来,替他往上拉了拉衣服,温声问:“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
慕玖偷眼看了看她,垂下眼来,摇了摇头。
余警官解释道:“刚才在医院包扎的时候已经做了伤情鉴定,明天一早就会送过来,这个您放心。”
“现在是要等那个孩子的家长吗?”晏清问。
“对。”余警官有些为难,“这些孩子都是未成年人,而且我看了鉴定报告的电子版,没到轻微伤,只能给他们行政处罚。现在就是等那孩子的家长过来,如果能谅解的话......”
“先等他们过来吧。”晏清冷冷地打断了余警官的话。
余警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吧。”
黄毛的家长们又闹了起来,余警官表示抱歉后,前去处理。
见慕玖身旁还留着一个位置,晏清轻声询问着:“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慕玖点了点头。
晏清顺势坐下来,冲一旁的言瑾和二姨笑了下。
看着慕玖的侧脸,晏清总感觉有些熟悉,她正要开口问,派出所的门被推开,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两个中年夫妻吵吵嚷嚷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我就说让他回乡下住,你非得把他接过来,你看看现在弄成这样,满意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姐没了,让他一个人在老房子里饿死吗!”
中年女人还要再吵,余警官厉声喝止:“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两人连忙闭嘴,四下张望着,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梁冬。
女人冷哼一声,朝着梁冬翻了个白眼,找了张空着的椅子坐下来,男人却上前拉起梁冬,左右看了看,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梁冬被他扯着,早没了当时嚣张的气焰,耷拉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余警官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现在家长们都到齐了,咱们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几个孩子持械殴打他人,已经触犯法/律,但念在你们初犯,且是未成年人的份上,需要向被害人道歉并获得被害人的谅解,并且赔偿被害人的医药费,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刚落,底下哀鸿遍野。
“凭什么让我们赔钱?我们家孩子可没动手!”
“就是!我们家孩子是被带坏的,那不是有领头的吗!”
眼看气氛愈演愈烈,余警官不得不站出来再次镇场:“都别吵!都没动手,那人家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们这些家长也要负负责任好吧?”
瞧见空隙,中年男人连忙上前,赔着笑脸和余警官套着近乎:“警官,您看我们孩子年纪还小,他爸妈都死了,就剩这么个孩子,我作为孩子舅舅,也不好多说什么,您看要不然咱们就坐下来商量商量?”
“你这跟我可说不着,受害人在那坐着呢,先去求人家谅解吧!”余警官连忙后退两步,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晏清几人。
男人笑嘻嘻地应了声,一把把梁冬车过来,凑到晏清面前,低三下四地道着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其实胆子很小的,可能是他爸妈去世之后对他打击太大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孩子的医药费我们全包了,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凄厉的声音打断:“袁绍齐!你他妈要是敢把责任全揽了,老娘就跟你离婚!”
梁冬燃起希望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熄灭,他垂下头来,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没被女人的叫喊声打扰,握住梁冬的肩膀,姿态谦卑地继续道歉:“孩子的医药费我们全包了,您千万别怪孩子,他还小,如果以后档案里留下案底,我真是对不起我在天之灵的姐姐!”
似乎是说到伤心事,男人忍不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