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像条死狗一样坐在旁边喘气,嘴里还不停叨叨着:“快给我拿瓶水,我快渴死了,快!救驾!!!”
“神经病。”
虽然嘴上这么骂着,言瑾还是去冰箱里拿了瓶水,丢了过去。
陈燃两口喝完水,打了个惊天巨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爽。”
二姨踹了他一脚,转头温柔地看向慕玖和方也:“今天小也也在,小玖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慕玖犹疑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二姨连忙求助地看向言瑾,希望他出面劝说。
言瑾绷着脸,看他那个扭捏的样子就来气。
人家方也大大方方的,让干什么绝对不含糊,怎么这傻子连点头都不会啊?
他闭了闭眼,不想说话。
陈燃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我妈让你说话呢?”
言瑾猛地睁开眼睛,朝陈燃翻了个白眼。
陈燃什么都没干却陡遭嫌弃,夸张地捂住心口朝后退去。
言瑾抬头看去,慕玖站在对面,眼尾殷红,可怜兮兮地像只小狗。
他忽然幻视到小傻子自己一个人在破旧的屋子里,连饺子都不会包,只能煮一包泡面,好可怜!
是啊,他自己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该怎么过年呢。
想到这,他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邀请:“来我家过年吧。”
慕玖眼睛亮起来:“好!”
*
每年除夕,言瑾和爸妈都会去奶奶家过,今年也不例外。
这是言瑾一年中最难过的时候。
不仅年夜饭不能和二姨一起,还要陪着奶奶看完春晚,两家子人留宿在老屋。
他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平时并没有什么交流的,“家人”,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凑在一起扮演天伦之乐,在他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的时候,也许曾经有过期待。
可他现在马上就是一个成年人了。
红木餐桌上,叔叔婶婶一家珠光宝气,奶奶也笑眯眯地和表妹碰杯,他和爸妈坐在角落,像三个陪衬。
叔叔注意到了他,举起酒杯:“小瑾最近学习怎么样?”
他还没说话,奶奶却陡然收起嘴边的笑意,放下杯子,转动着桌台,夹起一片肉大声咀嚼着。
爷爷也没说话,自顾自倒了一小盅酒一饮而尽,夹了颗花生米压酒气。
“爸,您少喝点儿。”爸爸关切地说。
听见这话,爷爷慢慢转过头来,用浑浊的老眼瞪着爸爸:“你还管起我来了?”
表妹咯咯地笑起来,婶婶和奶奶也跟着笑。
爸爸夹菜的手愣在半空,刚才的关心仿佛成了笑话。
妈妈坐在爸爸身边,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扶住爸爸的膝盖,另一只手在自己腿上攥成了拳。
言瑾冷眼看着闹剧,额角一跳一跳的疼。
他抬手按了下,站起身来隔空和叔叔碰了杯。
“学习挺好的,一直全校第一,都没什么进步空间了。”他将杯中的饮料喝干净,好奇地看向表妹,“妹妹学习怎么样,期末考了多少名?”
他早就从妈妈那里听说,表妹这次考砸了,掉到一千开外,叔叔婶婶正发愁给她找家教呢。
果然,说完这话,表妹脸上的笑脸凝固住,婶婶的脸色也黑的像锅底。
他犹不满足,故意把奶奶面前那道菜转走,继续输出:“其实我这次考的也不是很好,没达到我预期的分数,可能是因为学生会长的责任太重了,不过我会调整好自己的,爸妈你们都放心。哦,还有,婶婶你不用给妹妹找家教了,我就可以教妹妹啊,钱给别人还不如给我呢,你说是吧?”
他刚说完,表妹终于忍不住,大哭着摔下筷子,跑了出去。
婶婶铁青着脸也站起身来,追在后面骂:“考成这样,你他妈还有脸哭了?”
饭再也吃不下去,奶奶重重地哼了一声,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赶忙去哄她的大孙女。
叔叔也叫着爸妈去了客厅,爷爷自己一个人还在自斟自饮,言瑾看着一桌子残羹冷饭,此刻心情跌倒谷底。
虽然嘴上解了气,但他心里总归不好受。
总想砸点儿什么。
他把目光放在爷爷珍藏了多年的假茅台上。
“叮——”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言瑾暂时搁浅了摔碎它的想法,打开手机。
是慕玖发来的微信。
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点开阅读。
微信里的小结巴一点也不结巴,他说:
“班长,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