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瑾愣了一瞬，本应该躲开，却像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然顺势迎了上去。

少年微笑着，凑到另一个少年耳畔，低声私语。

耳朵有些痒。

言瑾忍不住笑了一声，转头大声问：“什么！”

慕玖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也大声回答。

“新年快乐！”

*

元旦晚会结束的太晚，学校没有允许同学们离校，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昨晚都住在了宿舍里。

因为明天就要放假，似乎老师们也都急着回家去过元旦，今天的课程也少了很多。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刘交代了几句话，面色凝重地把慕玖和言瑾一同叫出了教室。

言瑾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难道还是因为昨天杨琦的事？

正想着，老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头紧锁着，似乎在纠结怎么开口。

“到底怎么了老班？”言瑾愈发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刘叹了口气，怜悯地拍了拍慕玖的肩膀：“你的手机是不是坏了？”

慕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断成两半的折叠手机，递了过去：“昨天，杨，杨琦，踩碎了，我正，正准备，放学，去修，修。”

“嗯。”老刘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昨天你奶奶病危，医院没有打通你的电话，今天早上才联系上我。只不过你奶奶她......”

老刘没说完后半句话，只是看着慕玖，满眼心疼。

言瑾听见这话愣了一瞬，下意识转头去看慕玖，那人呆呆地站着，过了好长时间才缓缓抬起头来。

“我奶奶，怎么了？”

“昨天一个自称是你母亲的人，在医院大闹了一阵，医院的保安报了警，可她跑得太快，要抓住她还得有一段时间。你奶奶被她气的不轻，当天夜里就进了ICU。可是没办法，她的病有些严重，平时医生就注意让她少受刺激，当时那个情况太紧急，等送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老刘的嘴还在一开一合地说着，可言瑾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只注意着慕玖的状态。

果然，在听完老刘的话，他像是疯了一样，双眼红红的，不管不顾就要朝楼下跑。

老刘连忙伸手抱住他，可他力气实在太大，老刘只能朝着言瑾使了个眼色。

言瑾意会，也上前一步抱住他，右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你先冷静一点，听老师说完。”

这句话仿佛灵丹妙药，慕玖立刻平静下来，只是满脸泪水，委屈地抬头看着老刘，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老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终于下定决心拍了板：“言瑾跟我一起，送慕玖去医院。”

他想的没错，有言瑾在身旁，慕玖这小子的情绪好了很多，虽然依旧焦急，但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疯。

看来两个人相处的很不错。

这样想着，老刘将车子开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刚停好车，慕玖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哎！”老刘在后面叫了半天，忙看向言瑾，“你快去跟着他！”

言瑾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他跑的实在太快，言瑾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病房，刚进屋就看见慕玖跪在地上，趴在床边痛哭着。

病床上的老人安详地闭上眼睛，身上盖着白布。

房间里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言瑾打量了他们一眼，并没在意，随后站到慕玖身后，以防他太过悲伤而晕倒。

没过一会儿，老刘从门外走进来，那两个黑色西装男人立刻迎上去，和老刘握了握手，走出了病房。

慕玖抬起头来，抹掉腮边的泪水，给奶奶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白布盖好。

肩膀上落下一只温暖的手，慕玖转过头来，对上言瑾怜惜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起来，连忙背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他。

这种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言瑾默默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宽慰着。

见他逐渐平复了情绪，护工才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老太太昨天晚上把这个交给我，说自己可能撑不住了，让我一定要把它交到孙孙手上，你就是老太太的孙孙吧？”

慕玖抽泣了一声，双手接过信封。

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撕开一个口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封信和一只金锁。

这是，奶奶留给他的？

他双手有些颤抖，慢慢展开那封信。

【小玖，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

得了这个病，奶奶知道自己活不长，早就托人写下了这封信。

奶奶憋了一肚子的话本来早应该告诉你，可奶奶有私心，想着多让你陪陪我，如今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当年你爸被警察抓走，警察问我你是从哪来的，我说你是我捡垃圾的时候捡回来没人要的孩子，养到这么大，不容易。

警察要带你去做亲子鉴定，要给你找父母，你心疼奶奶，不舍得离开我，就拒绝了。这么多年，我一想到这个事，良心就难安啊！

小玖，其实你不是我捡来的，而是你爸拐来的。奶奶不知道你从哪里被拐来，只觉得和你有眼缘，无论你爸怎么说，我都不肯让他把你转手卖掉。后来他瞒着我要去卖你，你居然偷偷跑出去，在外面淋了一整夜的雨，生了一场大病后就不会说话了。

你爸看你卖不上好价钱，这才让你留在我身边。说不定是因为我没和警察说实话，这报应就找我来了，如今得这个病，也算是老天看不过去要收我了。现在我快死了，就把当年带你回来时你身上带的信物还给你，去找你的亲爸妈吧！

都是奶奶对不起你，求你别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