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诚之于太子,他之于新帝,哪个不是从棋子到弃子?
帝王是没有心的,权力和掌控,制衡与约束,是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就在学习的技能。
他如何能翻出他们的手心,做一回执棋人?
“师父,这条路我走了三年,已无法回头。近来逐渐看清这路的结局,更无法娶她。”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沈寂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
屋外阿珠声音渐小,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轻响,院里变得和屋内一样,寂静无声。
沉默,在任净师父和沈寂之间流淌。
末了,任净师父叹了口气,他看着沈寂长大,虽脾气略有些匪气,但性子还是善良的。
原以为沈寂足够喜欢她,会是个好归宿。
“师父,您放心,只要我在一天,便可护她一天。他日若到了护不住的境地,这条命就算舍了,也给她换个前程出来。”
沈寂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会娶李云琅。
任净师父没再说什么,摆摆手叫他出去,而后起身将门拴紧。
李云琅看了那木箱,便知师父大约是交待后事了,沈寂在镇云比师兄们有力量的多,后事交给他的确最稳妥。
心下更加难过,撇开沈寂来堂屋看师父。
木门前后推了几次,才发现门栓紧扣,嗓音微颤,喊了两声师父,任净师父不答,她便定定站到门外一言不发。
师父在屋内看着她固执矗立在屋前,叹了口气,良久才出声,语气训诫又颇有些无奈,“丫头,你这么倔,日后要吃苦头的!”
一声丫头,像是回到小时候,李云琅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收不住,直直砸到鞋尖上,在白色织锦缎面晕开一点。
她哽咽着喊他,“师父。”
“我一把年纪了,迟早的事,可以怀念,但不可过分。况且,我去了那边,心里是高兴的。倒是你,凡事不可过于执拗,对人对事,皆是。”
“他,不会娶你。”
任净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李云琅依旧直直站在那,不知听到还是没听到。
“好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任净换上一件旧青布长衫,将胡子刮掉,只留着一点青茬儿,躺在床上,将褶皱的旧青布长衫捋平,从枕下掏出一截红布条系着的青丝,放在胸前。
“阿芜,我来了。”
*
阿珠已经睡下,李云琅抱膝坐在床头,听到马蹄声渐远,恍惚知道沈寂出了门,又过了不知多久,马蹄再次敲击在空荡的街角青石砖上,声音愈发清晰。
再看向院中,天已起了晨光,蒙蒙一点光亮下,沈寂回来了,身后跟着石头。
一早,师兄端了饭给师父送饭,清脆的几声响,师兄大喊了一声师父,李云琅掌中玉梳滑落,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来。
冲去师父的卧房时,师兄师弟已跪倒一片。
她双膝发软,堪堪扶住木门,低声喊了声“师父”。
沈寂连夜回了趟镇云军营,安排人在乌托通往镇云的小路上挖穴造墓,又叫石头带了二十号人来给师父送行。
镇云还在封城,想平安把师父送出城,不是一件易事。
倘使有人借机闹事,这二十号人也足以顶住船儿带人来援。
沈寂将李云琅拉起来,蒲团塞到她双膝下,没说一句话,继续安排石头带人挂幡布置灵堂。
整整三日,就连第三日起灵时,李云琅都安静极了,随着师兄们一道行礼,磕头,睡觉,一切如常。
就连阿珠都以为她看淡生死,沈寂却执意守着她睡觉。
从那条小路回来的当晚,她坐在师父的卧房里,沈寂将那木箱交给她。
沈寂出了门,背对着关好门,冲门外阿珠摇摇头。
卧房独留她一人,她左右看看,师父卧房一切摆设如旧,捧着那小木箱再也忍不住。
起先是低声的哭,到最后,嗓音都沙哑了,却还是止不住哭声。
哭声渐熄后,便是低低的啜泣声。
沈寂进门,抽出她掌心的信,是师父的遗言,絮絮叨叨许多医典的旧事。
他看到了一条,师父到最后还在替她隐瞒,让她拿药治好周行昭。
周行昭?
好熟悉的名字。
沈寂猛地记起,偷走姜怀诚尸体的那个人就是叫,周行昭!
周行昭,就是赵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