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人倏然住了嘴,木门“咣啷”一声大开,阿珠满脸的泪看着李云琅,喊了声“郡主!”
“别喊!”
沈寂霎时捂住她的嘴,闪身进了门。
李云琅随他进了门,木门“咣啷”一声再度合上。
“郡主,你还好吗?”
“阿珠,你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又一齐笑了,说着“我很好”。
阿珠上上下下打量李云琅,左右看看,最后目光定格在李云琅脸上,蓄满了眼泪的眼睛盯着盯着,眼泪又落下来。
沈寂派人来要那药时,她因接触过那婴孩儿,恐有瘟疫在医馆蔓延,不得已被李云琅师兄锁在屋子里,因而她没见到沈寂,更无从得知李云琅的病情。
那几日她急死了,直到镇云城中瘟疫全面爆发。
她必须站出来帮着济民医馆,在这危难中的镇云出一份力,每日称药、分药、包药,无法整日只想李云琅。
再到后来的镇云饥荒,人人大多以少食少动来求活下去,故而来取药的人也少了,她又开始整日得担心李云琅的身体如何了。
她凑近李云琅小声说道,“郡主,还疼吗?可退热了?”
“好了,不疼也退热了。”
阿珠笑起来,眼睛弯弯得,和从前一样,但那张曾经圆圆的小脸,下巴已经瘦削了不少,连下颌角都显现出来,“阿珠,你瘦了。”
“刚刚镇守使给医馆送了一袋米,我们省着吃,够吃三四天了!”
阿珠依旧开朗,惦记多时见了面,话不由得又多又密。
她有好多想问的,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沈寂有没有欺负你?赵行舟去找你,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和沈寂从前订过亲的事情,有没有暴露?
想问又不敢问。
犹豫半晌,见李云琅神情颇为放松,忍不住关心起来,“和好了?”
李云琅看一眼已经走到院中和师兄说话的沈寂,才小声“嗯”了一声。
“那赵公子呢?”
“请旨退婚了。”
阿珠看着沈寂的背影,若有所思点点头,“啧啧......沈寂这回得偿所愿了......”
上京城的活阎王果然名不虚传,就是追来镇云,也得把郡主这桩婚约毁了才算完。
“师父呢?”
“在堂屋......”
阿珠欲言又止,李云琅看着她,“阿珠,师父出事了是吗?”
没等阿珠回答,她便快步去了堂屋。
李云琅推门即入,堂屋内,一切如常。
师父坐在桌子上写信,手边是两本医典,没有抬头,只悠悠说了声,“回来了?”
语气恍若三年前她命若游丝回到镇云时,师父也是淡淡地一声——回来了?
像是她从未远行,从未离开。
“回来正好,你若不来,我还说信里说不清许多事情。”
李云琅见师父唇色泛着异样的青紫,“师父......”
“过来给我号号脉,考考你,是什么病?”
她踌躇着过去,师父将手腕搁在眼前腕枕上,李云琅搭脉,直到搭了半刻钟,她仍不敢相信,还想再探。
师父问她,“有答案了吗?”
“脉象虚浮,游丝气象,断续无力。”
“嗯,是什么病?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医者若不能断脉,那病着如何信任于你?”
“是心脉耗损到极致之兆......”
“可还有得医?”
李云琅垂眸看向腕枕,“若用丹参、血蛤、醋山甲吊着,还能再有十日......”
师父点点头,语气虽倦怠,但颇为欣慰,“对,都对!我没看错,你果然比他们几个强,像你师姑。”
李云琅定定得感觉心口堵上了什么。
“生死有命,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
“这些年,也是医典这点念想吊着半条命过活。前些日子去采药,无意间看到当年我被蛇咬伤时,与你师姑一同待的那个山洞。看到了二十五年前,她趁我毒伤昏迷之时写在洞中的祈愿语——佛祖保佑,若师兄今日可脱险,来日赵芜做个游魂也无怨无悔......”
......
师父气力已不足,说几句话便要歇上一会儿。
“回来后,当日只觉胸闷,第二日便背疼、第三日便气力不足,出门都费许多力气。今时今日才知,世上当真有人是伤心而死的。”
又歇了好大一会儿,“把沈寂叫进来,我有些事情要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