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喜的确下定决心,给亡夫翻案后,父亲年岁不永,侍奉完父亲后,自己也便随亡夫去了。
眼泪在眼中转了几转,落下来,跪下给李云琅磕头,“郡主,民妇无以为报。”
“这世间女子的难处,本就太多,我们便更不要为难自己。”
李云琅将绣了“琅”字的手帕递给王珍喜,“你拿着这手帕回到上京,便说我喜欢你做的豆腐,这三年随我在镇云伺候我,而后将这手帕裱起来,放在豆腐坊,也算个凭证。”
流言是杀人的一柄快刀,她懂,王珍喜也懂。
“女子经营一家店,比男子要男得多。若是有人寻衅,也算个震慑。以后每初一、十五,都来王府送一趟豆腐。”
王珍喜只呆愣愣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看着手帕怔住半晌,才抬眸看向李云琅,那双眼里的悲悯浑然天成,她终于知道吴良为何那么喜欢她。
白雪一样的人,捧着一颗善心,阴沟里的老鼠见惯了黑暗和肮脏,怎么会不想私藏占有这样的人。
李云琅起身看了眼大门外沈寂的背影,他正和船儿说话,“沈将军允我随他进这堂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你。你不要怪他。”
王珍喜苦笑一下,“我怎会怪沈将军呢,实不相瞒,为了亡夫我求告过多次,银两也送了不少,每个见我的官都收了。只有沈将军没收,推脱不得才留下了两块豆腐。”
再出这座府邸时,李云琅送了王珍喜一匹快马,她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去下一个驿站歇脚。
李云琅看着王珍喜走远,背影消失在西垂暮色中,长舒一口气,见身旁没人,转过头看向沈寂,“多谢沈将军救她”。
“为何?”
“你故意让我进堂屋,就是要我救她嘛。”
沈寂看她一眼,转身去牵马,“明明是你非要救。”
李云琅在身后笑笑,“沈寂,不要嘴硬。”
沈寂牵过来一匹马,悠悠地说,“马车都装金锭去容县了,只能骑马了。你刚刚送了王氏一匹,只能咱俩同乘一匹了。”
她看着眼前一人一马,无语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明知王珍喜在这府邸一刻也不愿多待,又算准了自己会送王珍喜一匹马,偏偏叫船儿带着将士们都走了,只留下两匹马。
沈寂悠悠地说,“那你骑马,我便在后边跑好了。”
李云琅瞪他一眼,惯会装可怜,博同情。
这里离镇云城还有一段路,他连日来受了伤,虽不算伤及性命,但毕竟伤了,跑上这十余里路,怕是伤口又要出血,到底只能妥协,“来吧。”
沈寂笑着翻身上马,一把把她捞起来,定在自己身前。
他将自己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李云琅扭着身子想动一动,还没动弹得,沈寂便挨着她耳边说,“音音,别动。”
这语气,李云琅倏然想到在金吾卫大将军府那日......
“沈寂,你!你!你......”
你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你正经一点......”
沈寂身子向后挪了一寸,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也为了隔开距离,让自己脑中那些杂念清除出去。
月光洒在出关隘的狭长小路上,循着光走出去,便是一片更大更皎洁的月光。
他心里的确痛快了一些,跟她闲聊。
“音音,我今天很高兴。”
“为什么?”
“你高兴,所以我高兴。”
“你听到了我和王珍喜说话了是吗?”
沈寂不说话,他默认了。
没有人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她听到她说吴良的霸占不是王氏的错,便知她放下了,她走出来了。
想到她用了多大的力量,来面对吴良强掳她那件事,他的心便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
那次她被强掳之后,身边再不敢离人,若是护卫一会儿不在,她便要去寻个人多的地方坐一会儿,再不敢独自出门,最不济也要侍女陪同。
“沈寂,我当年没有怪你。”
沈寂依旧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我一直怪自己。”
李云琅想回身去看他,他将她身子放正,在怀里箍紧,不叫她回头。
一颗泪滴到李云琅脖颈,李云琅一怔,原来当年吴良强掳走自己,不止是自己的心结,更是沈寂的心结。
“沈寂......”
沈寂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小菩萨,你不知道我多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