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分。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通体雪白的信鸽从阴影笼罩的暗处之河中飞出。
叶鼎之接了信。
姬若风不知何时从叶鼎之的院子屋檐上冒了出来,翻身进院。似乎是追着重大信息的味儿就跑了来。
“你们这是在帮暗河改天换地啊。”
叶鼎之握着鸽子一把将鸽子关进笼子。拿着信筒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了信。叶鼎之的身边红梅最是时节,暗香浮动,引得姬若风往前靠了靠,喊他,“哎,跟我说说呗。”
信纸塞回信筒,叶鼎之弹手将信筒收好,看姬若风:“百晓堂号称百晓。这种消息在传到我手中之前,你这堂主就已经知晓了吧?”
姬若风摘了面具,把手中的无极棍放在桌子上,坐到叶鼎之对面。
“暗河要跟你们传信,能用飞鸽传的消息跟公之于众没什么区别。换句话说,就是希望大多数人知道的。但又得隔绝一部分人、不能太快的知道。”
“当然了,我百晓堂自然是很早就知道这上面的内容了。但对于你们即将想要做的事情,也还是很好奇了。若不是这边天启城抽不开身,我都想跟着去看热闹了。”
叶鼎之当然知道,暗河传信件要更隐秘,是会遣人专门上门送信的。不然他也不会当着姬若风的面拆信筒。
信上只说了,“交易已成,苏暮雨可暂恢复身份。”
叶鼎之轻叹一声,似乎也跟着苏长安一起等着这一道消息等了太久了。他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接下来热闹的地方该是无剑城了。”
姬若风却是意外挑眉。
“不该是无双城吗?”
叶鼎之忽然看向姬若风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照我说啊,无双城里面的热闹你看不到就看不到,也就算了。反正你耳目灵,错不过热闹。但是,无剑城的热闹你该亲自走一趟的。”
“哦?”姬若风双手交叉撑了下巴,懒洋洋地问,“为什么?”
“我成亲。在那儿!”叶鼎之豪气地挥手一指南方。
只是再望向西面。苏长安却些惋惜了,有故人相约却是要辜负尽了……正值初春雪消,苏长安和叶鼎之两人纵马而出天启城。停马驻步,辞别身后众人。天启城众人已多有要职在身,不得自由,也难向他二人这般自在往前行去。
“四月有佳节,介时我有请柬到,定有机会再请诸位一聚!”
苏长安骑于马上,仰头神采飞扬。
叶鼎之倒退着冲着几人挥手。
于此同时,江湖上也传起了一则不知何时沸腾起的流言。
据说,曾经覆灭的无剑城旧址旁,似乎被人勘测到了一条萤石矿脉。曾经的无剑城荒凉少人烟,此条流言一出,却已经有人半信半疑试探的去到了无剑城,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在无剑城附近住了下来。荒凉的无剑城,道路被当州的官府悄然清理、岭间的匪盗毛贼也被不动声色宣告剿灭、曾经逐渐流失无人的“空城”,似乎也不知在何时,竟有官府迁了部分百姓重分了田地住进了城里。似乎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着无剑城重新焕发起“生机活力”。
遥远的江南。
苏暮雨难得换下一身黑衣,摘下杀手的面具,带着剑走出暗河,一时却有些茫然不知向何处走去。
他走在街上。
不一会儿,平桂城三信楼楼主言有信的下属韩千里,便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特意接到消息向苏暮雨行来。他的手中还捧了一只精美的盒子。
“是苏公子吗?”韩千里高声唤了一声,却是早就得到的消息,只是确认一下。
翻身下马,韩千里牵着马快行几步,追到苏暮雨的面前。
苏暮雨淡淡开口:“该是卓公子了。”
韩千里闻言深施一礼。
起身便将手中精美的盒子奉上,打开,里面赫然便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此物,确是要交到卓公子手中。”
苏暮雨看到玉佩一惊,忙拿到手上,玉佩上面竟是还写着“稷下”二字,边缘有些佩戴已久的磕碰划痕——分明便是苏长安的那一枚公子佩。
韩千里解释说:“有人托我们三信楼送这样一枚学堂的公子佩来。”
“说是,她会重整无剑城等公子归来。但想着公子怕是要先去一趟无双城。便请公子先去。带着此玉佩也是带着她的一份。她随后再至。”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把公子佩收到了怀里。
“她要重整无剑城?”
韩千里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其他消息,只摇头说:“不清楚。不管公子要去哪儿,我们三信楼已经受托,将此枚玉佩交付公子之手。”
“另外,也已经帮公子置办好了骏马盘缠。公子可跟我来。”
苏暮雨一时百感交集。
从离家的那一刻,他就从未想到可以报仇时,会是如今这样竟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但是,她。
或者说,她们……那一具身体同存两个灵魂的她们之间的纠葛又要怎么解决呢?或者,可曾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