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看着叶鼎之,喃喃说了说。
“是。算命的结果,有的是不可改的天命,有的却也在是说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
他颤巍巍的伸手,难得拱手行了个礼。
“看相算卦。变与不变。准与不准。从来都不是十成十的时候。天地有伦,善恶有报。愿公子长命顺遂。”
叶鼎之没有避让。
却是渐渐收回了些自身的威压。
“我来问你,是还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抓住我的?”
算命先生一愣。好像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叶鼎之补充解释两句,“以我的武功,若是我不愿意。在这江湖上能抓住我的衣袖的人没有几个。你抓住了。但是我探查过你的经脉,并无内力。”
算命先生难得重重一叹。
“也许是巧合之举吧。小公子,你走多了江湖路。可这世上却也并非只有江湖路。玄门之术,卜算天机,三弊五缺,只有接触的人才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
“三弊五缺?”叶鼎之轻轻念着这个词,他一字一句的说了起来,“我年少时走在江湖中时也曾听人说过。三弊五缺,是你们这些看相算命、与天机打交道之人的命数。”
“三弊是孤、寡、独,五缺是钱、寿、权、命、福。有说是泄露天机,便会折损自身气运。更有说从事此行当的人,一身孤苦,与钱财、权力、长寿、福气无源,多年少早夭或死于非命。所以,江湖上很多算命的人都会假装自己身体有一部分残缺,而让人更易相信其卦象或者说法精准。”
“我看你似乎并没有假装过自身有缺。”
算命先生不由得苦笑起来:“我一生早就与那些东西无缘了,年幼丧父丧母,被走江湖的师父捡了回去,学了打卦算命、点穴看相,真真假假,天机想泄也泄不了多少,后来中年丧子,唯独捡了一个小孙女儿带着身边。可好些年前被城里的恶霸抢去了,香消玉殒。我天赋比师父好,算的卦也比师父准,可做什么都救不回我那小孙女儿,自己也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后来,我拼尽了老命要报复改了那恶霸一家的命。可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也许我闭眼了都还没看见他们的报应。再之后,浑浑噩噩依旧支个摊儿,打卦算命、给人看相。这一生没遇到什么奇人异事,倒是遇到了满人间的平凡凡人与披着人皮的恶人。我早就不想活了,可也不想死。”
“早就是得过且过了。有时候我甚至也想过,但凡我曾经学的不是看相而是武功,是不是能杀几个仇人,灭几个恶鬼。”
叶鼎之没有问,官府呢?他下意识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是苏长安会考虑的问题。
而他自小行走江湖,他自然明明白白的清楚,这南南北北的地界官府早就缺席了。朝廷,在平民百姓之间更多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面对权势压人,无能为力的人多如江水滔滔不绝。
最大的运气,便是能撞到出任哪一地的官府官员,是个有后台还有着些侠义公正之心的。也许还能庇护些许百姓。
叶鼎之打算转身离开了。
他要问的问题问完了。可他走到门口,心中却依旧堵了些东西。
他想到了一件事,然后转过身来,问向了这个算命先生:“你看着苏长安的时候,还说了一句紫薇入命。”
“紫微入命。是什么意思?”叶鼎之追问。
算命先生微微一愣。
“紫微,为帝星。她是紫微入命,便是她会与天下的帝王有着极深的纠葛。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但我可以送你三个字,定风波。”
“定风波?”叶鼎之狠狠皱了皱眉头。
然后向着算命先生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命如何,就先往前走吧。你也是一样。既然不想死,就好好活着。”
十多年前。
南诀下了很磅礴的一场雨。那天雨突然而落的时候,算命先生收了摊子,躲着檐下避雨。左等右等等不来去买桂花糕的孙女儿。
心下震动,有什么砰砰砰的声音在鼓膜中鼓动一般。震得算命先生头昏脑胀。
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眩晕。
他起了一卦,大凶。
然后他在那座城找了一天。仅仅是一天。等他找上那恶霸的府上的时候。
他的孙女儿就那么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倒在了泥土里。
他提前预测不得天意,可他算过这孙女儿的命格。凶兆突来,非人力可阻挡。
带走了孙女儿尸体的那天,他也断了两根肋骨。那恶霸醉在高楼上,揽着怀中抢来的其他女儿家。
他醉醺醺说:“什么命?我不信命?倒是你们世世代代都是泥里的贱命……”
算命先生没有再嘶喊着说什么善恶有报,报应不爽。他恶狠狠的决定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也要让这种人全族央祸,血债血偿!
浑浊的热泪再一次涌出眼眶。
算命先生抬起干枯的手擦着再一次想起而落在脸上的老泪。
恨意掺杂在浑浑噩噩之中,十数年后他还是刻骨的恨着那些人。等着代价应在自身,等着仇人家破人亡。
而除了这一件事,他自身的意义便已经在今日全然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