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心头被叶鼎之的打趣逗得微微一松。

不过叶鼎之语气紧接着就低落了下去，“不过，我的确听出了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找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是吗？你们两个商量必须要有一个离开。”

“你想我留下吗？”苏长安轻轻问了出来。

叶鼎之执拗的望向苏长安，黑暗中藏起了他眼中所有的哀伤：“你愿意留下吗？”

叶鼎之当然想她留下。

而苏长安也……

一阵风吹过，苏长安手中的蜻蜓灯灯火剧烈晃动起来，她的风袖和衣摆也在轻扬。

曾经的她没有退路，可是她看到了那一团火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有了一条退路。

她说着喜欢，又怕叶鼎之听得太真。她想给承诺，可又怕自己最后无可奈何的伤害。卓长安怎么办？她若跟叶鼎之在一起，卓长安要离开去现代她的身体里吗？

她的语气眷恋而难舍：“我不知道。在那个世界，我有父母，有亲人。我还有个姐姐。当然还有朋友。以及将来可能会有的一片前程。还有那个世界点点滴滴带给我的欢乐，还有归属。”

“我舍不得。”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像是砸开湖面，嗵一声砸到深不可见的湖底。

“甚至就算是我能完全抛开了。”苏长安忽然急吸了一口气，说得有些急促，“我又不能一个人独断的让卓长安离开去过我的生活。那对她来说，也是一个福祸难说的地方。”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最终都还是要做出选择的。至少，至少我不能跟你成亲的时候，还要让卓长安待在我的身体里。我也不能跟你成亲后再一走了之，留下一个卓长安回到这具身体里。这是对三个人都不负责任。”

紧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

可再仔细想起来，苏长安其实没有多少朋友，走走散散，再重新见人，她到最后也其实只有那一个朋友了。

叶鼎之张口欲说，声音却颤抖起来：“哦，其实我也猜得到，长安你这样的性子，在你们那边的世界肯定很受欢迎，身边簇拥着许多人。”

“不，我性子冷，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好像小时候朋友还是特别多的，但后来慢慢的，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还能有两三朋友，我就足够珍惜了。不过，唯一能称得上的也就剩那一个了。”

“你性子不冷啊！”叶鼎之骤然惊讶。

苏长安却苦笑起来，被孤独包裹起来：“是吗？小时候觉得朋友这个词很轻很温暖，人生处处都是朋友。后来熟悉的人一个个远离，交好的朋友被时间冲没一个个变得无话可说。再后来，发现也没有人会跟你轻易交心了。说起来，也挺孤独的。”

“之前听你说起来，你天南海北的那些朋友时，我听着就特别羡慕。好像只是听着就感觉呼朋引伴，好不热闹。”

“你——”叶鼎之一时间哑了声音。

苏长安却又重新走了起来，语气轻松起来：“没关系的。不是我的问题，世上多少人都是这样的。不过自从遇见你，跟你一起走这一条路。豪情万丈，我也遇见了一个个朋友，性情各异，赤子心肠。”

她好似又一次苦恼了起来，“说起来，这边好像也舍不得。”

叶鼎之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

他伸出手来抱了抱苏长安。苏长安没有抗拒。

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拥抱。

“没事。慢慢想。慢慢决定。”

“我等你。”

“我一直等你。”

灯太微，月太远。但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在身边。

从那天之后，苏长安就又跟卓长安谈过好几次。然后终于写下了一封信，寻了驿站寄给了卓长安在南诀想要联系的那人。

而雨生魔也带着叶鼎之，以及苏长安一起前往那洞月湖。

去寻那女刀仙烟凌霞一战。

苏长安也终于没有了其他事情的干扰，在接下来的这一路上认真研究武学剑法。

如果这就是最后的时间。

那么一定要带些东西走的话，她希望她可以带走她在那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

比如武功，比如剑法，再比如那把她师父赠她的琴。

弹琴偶尔也要学一学吧。

掌握一项技能。

恰好身边还正有一个可以让她请教的琴中高手。

叶鼎之也格外珍惜的对待与苏长安还能在一起的每一天。

看不见的倒计时和紧迫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