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脸上干笑两声,把手中那只孔明灯扯过来递给顾剑门。
“这还没有打尽兴啊?”
“该你愿赌服输。帮你这最后一个踩过的孔明灯的主人实现愿望了!”
他落在桥上时,挥袖带起一道气浪让围着桥上的众人被迫后退了十几步,留开了一大片空地。
此时,桥上,只得众人远望。无人能近前来。
“愿赌服输,当然愿赌服输!”顾剑门黑袍凌乱,浑身冒着热气狂笑起来,单手拿过这只孔明灯。此时孔明灯中灯火都甚至还未熄灭。他定眼一看,灯上写了什么愿望?
一字字看过去。他神色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什么愿望啊?你能不能帮人实现了?”叶鼎之调息片刻,转头就看见顾剑门这番神色。不由得打趣一句。
顾剑门挑了挑眉,看着那盏孔明灯上的字,开口念了出来。
“这位许愿的是个姑娘。她想要当太医院的院长?”
“嗯?太医院?”叶鼎之也没想到。
顾剑门想了想笑了出来:“太医院这是院正吧!嗯,想当太医院的院正。……那就我试试往天启城写一封推荐信!风七现在好歹是个王爷。安排个人进太医院想来没问题。”
说罢。
万众瞩目之下。
顾剑门举着孔明灯忽然往上扬了扬,他转过身,声音中含了些内力向人群中传开。
“许愿要当太医院院正的姑娘,可在此处?可愿意出来一见?”
苏暮雨和白鹤淮也跟着人流走到了这附近,白鹤淮听到这愿望有些惊讶,但是她却摇了摇头。
“有个姑娘要当太医院院正吗?也是个学医的姑娘?不过……太医院那又是什么好去处。”
“若有机会。白神医不愿意在太医院就职?”苏暮雨问道。
“我们药王谷的信念是救治天下人。区区一个帝王,就想独占我药王谷出来的医师吗?想的美。”白鹤淮觑了苏暮雨一眼。
桥上。顾剑门一连喊了三声,都不见有人出来。
于是,心中猛地涌上一股情绪,他笑了笑,以为是姑娘害羞,也不再紧逼。他开口道,
“若有不便。三日内只管来我顾府寻人。姑娘的孔明灯在顾某手上,顾某自然会实现姑娘一个愿望。”
刚刚那只孔明灯上,上面有署名。那是个姑娘的名字。而且从孔明灯里面燃烧剩余的燃料和放飞的地方推辞,这位姑娘怎么也是从这附近前不久才放飞了孔明灯的。
话说出去后,顾剑门便也不再把事儿放在心上了。
他开口就要约叶鼎之喝酒。有点事,他非要给你套出来不可!
此时不过亥正。
“你为什么已经想要归隐了吗?向你啊百里东君啊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应该正是想疯魔武林的时候吗?”
“就比如风七。这家伙若不是还被封了个王爷,还要帮他哥哥夺嫡。他早就叫嚣着提剑闯荡江湖了。以他那七窍玲珑心算计人没败过的性子,啧啧,整个江湖都能被他洗一遍乌烟瘴气的勾勾角角。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大堆人追随他。可惜他身上的束缚太多。”
叶鼎之被惹笑了:“那他这性子,不是正适合夺嫡吗?追随者一大堆。”
顾剑门摆摆手,“不对不对。夺嫡只有算计没有快意。江湖的路有很多条,可夺嫡只有那一条路。偏偏又是风七最不喜欢的那一条。兄弟阋墙,血雨腥风。把人囚禁在权力里面,怪物一样。”
“那这么说来你也不喜欢权力了?”叶鼎之拿着酒豪迈喝起来,“我也不喜欢。我觉得我此前经历过的江湖,跟你所说的差不多。但是后来一进天启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变了个样子。江湖也一样。充斥着权力扭曲的江湖,让我偶尔就会冒出来一点想法。干脆退隐江湖算了。也许还能得点儿清净。”
“啧。清净哪是躲来的。比如说我,我若不是有这么个顾家需要担着,我早就去提着一把剑,喝着酒把这江湖上比我厉害的人都打趴下。风花雪月,杀人饮血。首先就先去那什么天外天,把有可能杀了我哥哥的人都杀了!把仇人算计你的人都杀干净了,那会儿才是真正清净了吧。”
叶鼎之摇头叹息,反驳道:“仇人哪儿是杀的完的?”
“可不杀,难道你还一个个去化解吗?”顾剑门也惊奇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解不解不了,看的不过只是自己心里的结罢了。先把恩仇在自己心里结成的结,解开再说。”叶鼎之喝了一口酒哼笑了一声。有半缕思绪想着自己的心事,
“若真是要杀。那也是该杀就杀。”
“这该是苏长安的想法吧。”顾剑门轻轻叹出一口气。
叶鼎之想着只是露出了一抹微弯的笑容。唇轻轻抿着,微微提拉了一点弧度。目光却是偏移了一点落点,眼神透露出来些许温柔。
“那她应该很愿意跟你归隐啊!”顾剑门实在是不太明白,诚恳道,“我看她也不像是个闹腾性子。安安稳稳悠闲隐逸的日子,说不定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
叶鼎之看向顾剑门,眼中忽然便有了一股哀伤与维护:“她就算不是个闹腾性子,胸中也会有着抱负啊!苏长安平时闲适淡然居多,可其实她是喜欢热闹的,荣华富贵喜欢这多正常。她真不一定会喜欢隐居。”
他声音忽然低落了下来:“至于……你不懂。”
“到底还有什么情况什么麻烦,别磨磨唧唧的,说!”顾剑门猛得一皱眉,拿手肘抵了抵叶鼎之。
叶鼎之怅然一叹,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不是过什么样的日子的问题。这是过日子的问题。”
顾剑门给他把酒满上,叶鼎之下意识端起一饮而尽。和着喉间的辛辣,仿佛这样把压在心中的愁绪也能刺激着散去些许。
“我想归隐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反正我跟苏长安也都是商量着来。问题不在着。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有以后?”
“这话什么意思!!!”顾剑门听到这明显在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唇齿间瞬间便像是含了刀片一样。叶鼎之猛地抿了下唇,仰头就又给自己满上一口为闷下。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跟你说不清。但我们现在也都在做选择。有些事情也还没有到问的时候。”
“不问。反而更能当平常日子度过。”
顾剑门陪了一碗酒,仿佛挖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起了酒。
直到苏长安和顾家的人纷纷到金玉楼找到了叶鼎之和顾剑门。时间已经临近子时了。除夕将过,远处近处的鞭炮声一簇簇的响起。在苏长安要往这边找的时候,顾家的人当然也通知她了。
所以苏长安心里也只是一片无奈。
喝吧喝吧。两个醉鬼。苏长安抱住了叶鼎之,天边孔明灯还留着几盏,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八别城摆了一桌子的各色果子和肉脯零嘴。再一刹那,想起了离开天启城后的那碗红薯丸子。
时不时的烟花也绽开在漆黑的天空中。
美不胜收。
顾剑门被顾家的人架着胳膊拖走,李苏离也在一边惭愧地对苏长安赔笑。
大年三十的除夕夜。苏长安扶着叶鼎之上了她准备好的马车,城中敲起子时的钟声,苏长安带着叶鼎之两个人乘着马车一路顺着城外的路远离。
叶鼎之在马车上醉的一塌糊涂。
他歪在身后的软枕上,脸色薄红,醉眼朦胧,刚刚还像是乖巧的任苏长安摆动他,这会儿却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吵着要往苏长安身边贴,一叠声的不断叫着苏长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