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
再一次见到顾剑门,苏长安只感觉顾剑门像是变了个样子,可心头一动,再定眼瞧去却觉得又没有什么变化。
顾剑门依旧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穿着黑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的,像是刚沐浴而起的贵人。腰边跨剑,又像是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剑。只是第一次相见时他是席地而坐,坐在一座小阁楼中喝酒消愁。这一次相见,顾剑门却是正在冬日的院中舞着剑。
当时他看似松弛悲愁,却是时刻悲愤身上紧绷着一股劲儿。如今却是好似已经把种种需要他背起的东西都内化在了身体中,压下了从前的桀骜不驯,又在往前行走中逐渐把那份骨子里的狂傲渐渐重新放回表面。一举一动,便是同样的剑法也添了些作为主事人的重量。
剑光片片与激起的雪花竞风华。
长袖纷飞,黑袍舞动。与旁人不同的是,那把剑是握在顾剑门的左手手中。因为,名剑月雪,这是一把左手才能使用的长剑。顾剑门挥着剑,仿佛在舞着一段足够回忆余生的岁月。
“你的兄长,他本就没有争雄之心,他为了家族的安稳甘愿放弃权势,可他依然死了,死在了八别城,离自己的故乡还有三百里的距离。你的敌人容不下你,也容不下你的兄长,公子不愿你的朋友为你而死,可他们的刀已经拿起来了。”
那日苏暮雨曾经为了招揽他的话,再次从顾剑门的耳边回响。
顾剑门心中依旧每次想到都会激荡难平,但如今,他已经不会想起就几欲出剑嗜血,而是能随之往前迈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苏长安驻足,站在李苏离旁边看向顾剑门舞剑。
剑气剑势带着那足以让人品味回味的意蕴,吸引了苏长安全部的心神。一剑一章程,终于在看过来许多场绝世之剑的打斗后,对于剑法有了些更深的感悟,也能在看别人出剑出越来越能看出更多的门道。
这一刻的顾剑门,神采飞扬,一剑一舞恍若神人。雪霰已经在剑光中散去。
“顾公子。三师兄。”苏长安心中万般感慨,她冲着顾剑门喊道。
顾剑门站定在苏长安面前,挑眉又紧接着故意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打量苏长安,笑却是没从脸上消下去。
“三催四请,总算是再踏入我顾家了。”
苏长安脸上浮现了一抹无奈的神色:“无事又那需要上门打扰?再说了我在外面有些事情处理方便。”
顾剑门摇了摇头:“天启城那老头蔫儿坏。不过,我就知道,你跟叶鼎之会从天启城安全走到这里的。活着就好。”
苏长安还没说什么,就听顾剑门第三句就说到了。
“我派了人去截杀天外天的人。”
苏长安微怔:“去截杀天外天?是八别城走的那几个?”
苏长安想到了顾剑门可能会迫切的想要为顾洛离报仇。他的动作果真也利落。
顾剑门浑身冒着些森寒的气息,略有些嗜血的意味:“对。既然来了西南道,哪能这么轻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这次来的人武功不弱,师兄还请让顾家的人多加小心。”苏长安交代了他们小心。
剩下的,她总也清楚,西南道顾家势力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倒不用担心。”顾剑门摇了摇头。说起来前几天八别城的事情,“倒是八别城,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晚了一步。”
“倒是让白蛟门那群疯狗一样的人先帮到你们。”
苏长安真情实意的道谢:“毕竟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但顾家淡出了那位皇帝的视线,暂时不往那些宫人面前凑才好。”
“而且最后在天启城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你,但怎么也要谢谢三师兄提剑帮叶鼎之打进天启城的。”
顾剑门笑骂一声:“客气什么!我本来也只是去找叶鼎之比剑凑巧遇上了。再说了,大家同心协力的事情,雷二、风七,甚至还有那百晓堂的姬若风都帮忙。我的剑,又焉能不出鞘?”
他脸上带了些不屑,“再说我都说那老头蔫儿坏了。黑了心肝的。之后,从柴桑城往后再走,天启城的爪牙不会触及你们了。”
“嗯。我们的路会越走越开阔的。”苏长安轻笑起来。
“说的好!”顾剑门看着她的样子,说完些许正事后脸色神色忽然玩味了起来,“早就听说那老头收你当我们小师妹了。师弟我不稀奇,但师妹却没法不稀奇。”
“三师兄。”苏长安脸上微微一红,平时她可以面不改色的展现出智珠在握的云淡风轻。
这会儿却是难得的诸事已定,不需要苏长安再去想什么。
顾剑门见状一乐:“哎,害羞了。在天启城里面那老头给你取得,你是苏八还是苏九啊?”
“苏九吧。百里东君是东八。”苏长安摇头。
顾剑门笑得喷出来:“东八。好难听的名字啊!也好也好。苏九可好听太多了。九为数之极。那老头也不会再收徒弟了。正好最后压舱的位置,前一个是风七,后一个是你。你俩都格外压得住。”
苏长安没有细说,其实她当初拜李先生为师只是个挂名,没他们这么纯粹。实际上更是涉及朝堂权谋的一段交易。东八是李先生给百里东君起的,她却没有取过什么苏八苏九的。
她所谓拜师,拜得其实是萧若风,在李先生那儿挂名就是提提辈分。但许多事情,最开始的样子却不会是永远的样子。
哪怕目的不纯粹,情义无价。生死之下都信得过的同伴,何须分的太清楚伤人心?一群师兄弟便当是真的师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