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非心中浮现出一丝惋惜。
如果邵家娘子是男儿身,以邵氏的底蕴托举,入得朝中,必然如日月当空一般,将旁人映照得黯淡无光。
另一边,霍父经他提醒,也想起这茬,先是一喜,后皱眉摇头:“孟氏女跋扈,邵氏女暴虐,杨氏女绵柔,皆非贤德之人呐!”
霍非却道:“邵娘子此前名声极佳,若非冒出一个江三,谁人听过邵娘子性情不好,这江三叛而复叛,他所言究竟有几分真假,谁又知晓。”
霍父不由看向霍非:“你对邵娘子,颇有赞许?”
“她最合适。”
霍父闻言,便信了。
霍非生来聪慧,若非他家门第不显,何至于这个年纪都未能谋求出仕,只跟在他身后当个杂役。
说来僭越,皇后之位,岂是一个小小的灵台待诏,和连个官身都没有的平民能随口议论的,此地只有父子二人,霍父也只敢放纵一会,便收声不在讨论。
邵府地牢内,陈勇七人各自或躺或靠,皆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靠坐墙边的吕大志肚子又一次响起一连串咕噜噜的声音,身旁躺着的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肚子,无力道:“乖,别响了,吵得我也饿了。”
吕大志一把拍开他的手,骂道:“去!我都管不住,你的话能顶用?”
另一边,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翻了个身,哀声道:“二娘什么时候回来啊!”
关在地牢里,见不着光,哪里知道外头过了几天,从关进来到现在,也只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还吃不饱。
自从跟了邵二娘,几个壮汉日日能吃饱吃好不说,隔三差五,还能来顿荤的,日子过得比跟着荆天王的时候滋润多了。
此言一出,叹气声在小小的地牢里此起彼伏。
吕大志面露烦躁,呛声道:“二娘回来,又待如何?若你是二娘,可还敢用咱哥几个?”
“吕大志你什么意思!”
众人被关在地牢许久,本就心中忐忑,浮躁至极,闻言立刻有人翻身坐起,怒视吕大志。
吕大志却是冷笑:“江三与咱们,同是贼头子手下混过的,他做下这背信叛主之事,谁晓得来日,你我不会行同样之事?”
“你放屁!”
这话一出,又是好几个人坐直了身,怒视吕大志,一张脸涨得通红。
“放不放屁,你们心里清楚,二娘心里也清楚。”
吕大志懒得掰扯,身子一歪,就地躺倒。
亏得众人此时腹内空空,实在不想浪费力气与他撕扯,只是心里都明白,吕大志所言都是实话,若非如此,众人不至于这般烦躁惶恐。
地牢内沉默了良久,半晌,有人戳了戳靠在牢门口闭目养神的陈勇。
“陈哥?”
陈勇应了一声,那人轻声问:“咱,怎么办呐?”
原本在荆天王帐下时,大伙儿都是刺头,手里一大票人吆喝着,彼此称兄道弟,倒也没有谁比谁强。
到了邵二娘手下,没有乌泱泱的手下,他们混在邵氏部曲里,只能寻彼此抱团,陈勇能压服其他人,就此成了八人中的大哥。
如今这情形,六人都将希望寄托在陈勇身上,二娘似乎也最看中陈哥。
陈勇沉默越久,六人的心越沉。
“我问兄弟们一句实话。”陈勇声音略微嘶哑,“你们可曾想过,与江三一般,逃到外头逍遥快活去?”
与吕大志口角的人抠抠头发,略微尴尬:“这、被圈着训练是苦了点。”
“屁!”旁边一人翻着白眼,“跟着天王那会儿是自在了,能像现在这样,顿顿吃饱,时不时开点荤么?”
更别说每月邵二娘还会给他们发饷钱。
那人讪讪,这倒是,跟着荆天王干的时候,抢到了就饱餐一顿,没抢到,就对着干粮凑合一顿,运气不好,就是一碗稀粥打发,跟现在哪能比。
六人争论了一番,催促陈勇有话直说。
陈勇坐直,目光扫过六人,郑重问:“兄弟几个,都还想跟着邵娘子?”
六人纷纷应是,还嫌他墨迹。
陈勇道:“我就是个莽汉,想不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只有一个笨法子——江三背叛二娘,将我等陷入此等绝境,唯有将他的人头放到二娘面前,才有脸面求二娘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