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声音戛然而止,与邵容对视,一时无言。
半晌,赵瑜结巴了:“太后殿下、你……”
邵容表情很镇定,从他手上抽出小章,放回匣子里装好,说:“看来这个是给我的。”
赵瑜跟她玩了这么久,哪里看不出她平静表情下的迷茫,他反而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笑嘻嘻拍了拍邵容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啊邵二!”
邵容拍开他:“别乱说。”
出门前,她又叮嘱:“别与旁人说。”
赵瑜笑嘻嘻应下。
只是邵容管得住赵瑜的嘴,管不住飞霜殿宫人的嘴巴。
小皇帝如今尚未临朝,太后是目前帝国权力最高的人,无数人日日揣测她的心思,整个皇宫的人都盯着那六份送出去的礼物。
休沐当天,六人还未出昭华殿,太后送给邵容一方刻着本人名讳的鸾鸟玉章的事,似乎已是人尽皆知。
孟五娘一把拽下太后送的对钗,用力摔到镜子前,怒道:“凭什么!”
她站起来没头苍蝇一般,在宫室内来来回回走了好一会,仍旧心火难消,怒气冲冲便要出门,孟家的婢女连忙拦住她,劝道:“此时生事,惹得太后误会了娘子,可怎生是好,请娘子暂且忍耐一二,回家后司徒大人必有办法。”
总算将人劝住,却是立刻就要回家,婢女连忙应了。
不独孟五娘,一向自恃身份的周俊才竟也在离宫前,主动来询问此事真假,得到肯定答案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赵瑜临走前,特意前来辩解,说不是自己泄的密,连自家的奴婢,他都下了封口令。
邵容哭笑不得,连声与他说自己没有误会。
到家时,已过了用早饭的时间,邵容刚踏进家门,家中仆人便来请她,说邵明竹与老爷子都在书房等她。
邵容无奈命春月春花将带回来的行李安置了,自己去书房。
进了书房,没有旁人,只邵明竹和老爷子端坐着,两人分明在此等了一早上,真正见了邵容,却是千头万绪,一句话说不出来。
邵容二话不说,将藏在怀里的碧玉小章掏出来,放到二人中间的桌上,供两人欣赏。
邵明竹对她如此随意的态度不满,投去不赞同的一瞥,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小章,目光将线条流畅、体态优雅活泼的鸾鸟一寸寸扫过,而后手腕轻翻,细细描摹着下面繁复的古体“容”字,一个字仿佛看了半辈子,才如梦初醒般,振奋道:“好!好啊!容娘,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捧着小章,走到窗前,上好的玉质在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莹莹光彩,邵明竹脸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邵林肃不舍地收回视线,对邵容招招手,问:“累了?”
邵容笑着摇摇头,上前给邵林肃添了茶,转头提醒邵明竹:“明竹叔,此事如今只在内廷传播,用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约束家人,在外行走时莫要张狂。”
邵明竹双手将玉章递还给邵容,对着她平静如常的面孔,惭愧道:“一把年纪了,心性还不如你。”
邵容摇头:“明竹叔何必说这样的话,是你将我带到上京,族中多少人因此非议你,你也不曾在我面前提过半句,我要什么,你从来不会推辞,我任性去泽山县,纵然不赞同,你也不曾真正阻拦我。”
“明竹叔为我担了多少压力,纵是不说,我心里是清楚的,如今幸得太后青睐,明竹叔后面总算能轻松些了。”
邵明竹心里舒坦,摸了摸邵容的头,熨帖道:“你这丫头,想哄人的时候,嘴巴总是甜的跟蜜一样。放心吧,我会好好约束族人,也给祖宅那边去信一封,必然不会拖了你的后腿。”
之后,邵容与邵明竹各自交流了宫里宫外的信息,就太后赠礼之事商议了一番后告辞,同邵林肃一起回去。
好生梳洗过后,邵容和祖父祖母坐在一处,聊着家中近况,杨氏说完,听邵容说到太后赠送的端午节礼是一方刻着名字的鸾鸟小章,一时大喜。
“太后殿下竟是属意你……”
邵林肃拍了拍她的胳膊,杨氏住口,嗔了他一眼,不满道:“现下只有咱们三个,我也说不得?”
话虽未说完,但其中意思,三人都明白。
赠字定喜是古礼,后来婚俗渐渐更易,前朝开国后不久就没什么人用了,到了本朝,更不曾听闻过有人循这古时的礼。
太后此举,虽未正式宣告,可其中的意味,稍微知事的人家,都能明白。
与杨氏的喜形于色相比,邵容神情更加冷静,她问邵林肃:“祖父,之前,我同明竹叔商议过,让兄长跟随朝廷大军,平定荆天王之乱,吴太尉可允了?”
邵林肃果然摇头。
邵容并不意外,投靠吴太尉的世家何其多,都盯着这块肉,不论是排资论辈还是攀比功绩,十根指头都用上,也数不到他们家。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邵容倏地从靠椅上爬起来,对外喊春花春月给她换衣裳。
“我在宫中一直挂心吴郎君的伤势,今日休沐,正好约杨姐姐去探望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