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没想起来,直到听人说他身板弱,才抓住一丝苗头。
大约是接骨的人手法粗暴,昏迷中的人一脸狰狞,情不自禁痛呼出声。
杨洛霞心里一跳,上前小声道:“轻点。”
这可是吴太尉的宝贝疙瘩!
接骨的人不语,只一味埋头干活。
干完抹了把脑门的汗,对邵辰说:“接好了!”
地上人疼醒,眼帘半开,唇色与脸色俱是一片雪白,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
杨洛霞看到了,但没有与吴太尉独子交谈的想法,她对一旁的侍女道:“你暂且去照顾吴郎君。”
吴林达视线还很模糊,只看得到一个人影朝自己走来,另一个不断走远。
他两眼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不多时,邵容带人回来,杨洛霞便将吴林达的身份告知邵容。
邵容顿感庆幸。
独子意外亡故,她不敢想吴太尉会作何反应。
杨洛霞猜到吴林达身份后,就派人回上京通知太尉府,邵容分了部分部曲护卫在吴林达身旁后,便不再动作,拉着杨洛霞继续野炊。
下午的行程,原本是上京外最有名的度厄寺上香,此时也只能搁置。
太尉府的家丞来得很快,带来的东西也十分齐全,护卫奴婢,医工马车,一应俱全。
邵容上前见礼,太尉家丞也不疾不徐回礼寒暄,只是他带来的人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在医工诊断之后,迅速而沉默地将吴郎君转移到铺了厚厚一层软被的马车上。
一切妥当,太尉家丞便与邵容二人告别。
太尉府的人来去如风,邵容与杨洛霞对视,都看出对方没有继续游玩的兴致,当即命令各自的部曲收拾回城。
因今日休沐,邵容归家时,邵明竹正在家中,她便去书房,将此时讲了,又将自己顺着痕迹去查探后的结果,告诉邵明竹:“事发地点约在二里外,有熊掌的痕迹,还有不少被熊啃食过的尸体,看穿着,大约是太尉府府兵。”
“从表面看,是一只突然冒出的大熊,袭击了吴郎君游猎的队伍,府兵们拼死护卫下,吴郎君逃出生天,却惊慌坠马,以至于摔断了腿。”
“但不合常理,依杨姐姐所言,吴太尉对如今的独子珍爱万分,怎么可能让他在只有几个护卫的情况下,出城游猎。即便只有几个护卫,但太尉府的府兵,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不说当场猎杀大熊,竟然全都惨死在大熊掌下,岂非可笑?”
吴太尉可不是被尚书台架空的三公,他加录尚书事,总管军政,他府中府兵,连一只大熊都奈何不了,传出去至少得被上京的贵人们笑话三年。
邵明竹一瞬间脑中闪过好些个身影。
他捏着胡须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来处理。”
邵容顿了一下:“算算年纪,吴郎君正是出仕的好年纪呢。”
如今朝中人人都在盯着的,便是去平定平州荆天王之乱的人选名单,吴太尉近些年与朝堂中越发霸道,这等好事,必然要让独子去一趟,镀个金身回来,便好名正言顺让他以一个不低的官职作为仕途起点。
她想,问题不在于吴郎君去不去,而是大约有人知道,吴太尉一口汤都没想给旁人喝,因此吴郎君才会横遭祸事。
吴郎君受伤,吴太尉必定要报复,可他也应当能够明白,好事是不能一个人都占全了,惹得别人急了眼,下次受伤的,说不准就是他本人了。
所以去平州的名单,必定会重新拟定。
“容娘的意思是?”
邵容很少跟邵明竹绕弯子,她说:“我兄与吴郎君同岁。”
邵成仁自从跟着邵林肃来到上京,一直随侍邵林肃身侧,平日多与太学学生交往,不常来请见邵明竹,因此,邵容提起,他才想起这么个人。
他恍然:“是,成仁今年也十四了!”
没有后话,他躲过邵容的注视,在窗前缓缓踱步。
邵容也不催促,静静坐在一旁。
半晌,邵明竹正视着邵容:“家族里,未出仕的同族,许多人比成仁更合适。”
推邵成仁上位,不合适。
“他是我亲哥哥。”
邵明竹定定望着邵容,邵容也看着他。
其实在邵明竹看来,邵容年纪仍然很小,却已不会像以前一样,用朝他撒娇玩笑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了。
邵明竹叹道:“你又长大了点。”
“先不要透露给成仁。”
邵容严肃的表情瞬间瓦解,真心实意对邵明竹起身作揖:“劳明竹叔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