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成孝憋气,鉴于容娘从小是个犟种,他明智得换了话题:“我查到梦姑姑的消息了。”
邵容腾地站起来,喜道:“你找到她了?我就知道小姑姑还活着!”
“不好说。”
邵成孝迟疑。
邵容看向他:“什么不好说?”
是没找到,还是,没活着?
此时室内只有兄妹两人,邵成孝就没藏着掖着,只说了一句:“有人看到她随着贼军走了。”
“确定是小姑姑吗?”
“八九不离十。”
邵容沉吟了会儿,道:“此事不必声张,大哥也交代家里人莫要乱说,我在此处不能再久留了,寻小姑姑的事,还要辛苦大哥。”
邵成孝并不是愚笨之人,立刻会意过来,道:“也是,你在此处日久,恐怕小皇帝都要忘了你了。”
说到小皇帝,邵成孝不由多问了一句:“你在上京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邵氏到底不比当年了,上京又是世家云集之地,他不担心邵容与人动手,只怕她被人以家世威压。
邵容不禁笑了一下,语气傲然回道:“向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大哥几时见我被人欺负?”
玩笑一句,又正经回道:“大哥放心,有吴太尉在前面挡着,我暂时还不至于沦落到被人欺负的份上。”
上京局势,她如今插手的余地很小,不愿多说,便说:“我现在要去看一看我的俘虏,大哥一起吗?”
邵成孝左右无事,便应了。
除去趁乱逃散的,此次俘虏了八百七十三人,泽山县的大牢自建成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
大约设计县衙大牢的人也没想过,有一天这里竟然要装下近九百人,兄妹两一只脚才迈进牢门,双双迟疑了。
首先大牢这个地方就不是为了让人舒舒服服睡大觉,平常时的犯人尚且遭罪,现在每间牢房都超超超负荷使用,关在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此时的底层百姓没有贵族频繁沐浴的条件,各种体味混杂着大小便的味道,只闻了一下,几乎把兄妹两齐齐送走。
邵容与邵成孝对视后,若无其事说:“大哥还是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吧。”
不等邵成孝回答,她便提步走入牢内,隔了几息,身后传来略急促的脚步声,邵成孝捂着鼻子闷声说:“我同你一起。”
邵容回头示意他跟上,又加快了脚步。
大牢里安静极了,忙活了半夜,进行了一场比较激烈的战斗,又将近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而牢房里肩膀抵着肩膀,脚挨着脚,显然也不适合睡觉,在这样的条件下,还有几个人能保有闹事的精力?
故而邵容一进来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呆滞木楞、瘦削枯萎的半死不活的脸庞。
她刚露面,许多人像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齐齐朝着她望来,邵成孝跟在她身后进来,没来得及细瞧,先被一双双麻木漠然的幽幽黑瞳,吓得打了个激灵。
他的反应明显取悦了一部分人,牢内传来低低的嘲笑声。
声音不大,但数量并不算少,有人失笑后立刻噤声,也有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甚至在触及邵容目光时,刻意夸张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一脸络腮胡,头发糟乱,箕踞在地,即便坐着,也如小山一般,周围人宁愿去挤旁人,也不去侵占他周围的地盘。
“你当如何?”
邵容视线在他身上来回巡视,把这壮汉看得汗毛直立,面带怒色,几乎要暴起时,才说:“给你指条活路。”
壮汉顿时露出了然之色,浑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道:“区区贱命何足惜来,不劳小娘子费心。”
“不过,若是小娘子看中我这副身板,想招去做女婿,倒不是不能商量。”
各个牢房内顿时爆发轰笑。
“放肆!”邵成孝顾不得讲究,立刻斥责。
邵辰也冷下脸,喊道:“来人!”
在外守着的部曲迅速入内,将邵容护在中心,冰冷刺目的刀光直指调戏邵容的壮汉,瞬间压住大牢内趋于放肆的笑声。
面对调戏与嘲弄,邵容并不似邵成孝一般几乎要跳起脚来,她目光扫过壮汉所在的牢房,里面关的几乎都是贼军中的“精锐”。
“大哥,这八人我带走,其他人都留给你。”
她将八个刺头单独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