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
大家伙将信将疑,可张宝儿神态笃定,众人犹犹豫豫跟着她回了县衙。
贼军进城,头一个冲击的就是县衙,原本里头跟李府的潦乱程度相差无几,后来被张家父女与黑脸男人略收拾了下,才能有一片空地,站得下这么多号人。
刚关上县衙大门,就有人迫不及待催促张宝儿。
张宝儿清清嗓子,起了个话头:“大伙都知道,去年李府嫁进来的邵夫人吧?”
一回生二回熟,她刚一开口,便有不少人明白了,嚷嚷道:“又是来找那位邵夫人的?”
一时间,在场的人神态不一,有人跃跃欲试——前两次他们也去帮忙寻人了,虽然没寻到人,却都拿到了赏钱,现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有一笔意外之财,实在再好不过。
有人却是胆儿小,犹犹豫豫,闷声道:“那些贵人哪比得上咱们地里刨食的命硬,此前遍寻不到,这么久了,饿也该饿死了。”
虽是实话,却也太难听,得亏没当着那邵家二娘的面说,不然少不得让那些体壮高大的部曲教训一顿。
周围人纷纷推搡他,让他闭嘴,心里确是赞同的。
这人开了头,大家伙也不再拘谨,七嘴八舌对着张宝儿表达自己的看法。
想法不一,但大多都觉得最后必定没个结果,到时候白白惹了贵人不悦,又浪费时间,又落不着个好儿,倒不如多去地里伺候伺候庄稼,秋时还能多得些粮食,更实惠些。
“有工钱——”张宝儿被吵得头昏脑涨,扯着嗓子喊出重点,众人终于安静了。
“……多、多少?”
听到工钱,所有人都眼巴巴看向张宝儿。
工钱和赏钱可不一样,之前两次,都是找了好些天,两个年轻的郎君虽然失望,却是让仆从取了钱赏赐给他们,每人分了些,也就够全家十天半个月的嚼用。
这次大半人不想应下这事,便是觉得没什么希望,别是十来天白费了力气,还什么都捞不着,既说有工钱,反对的人迅速叛变,所有人都等着张宝儿的下文。
张宝儿高竖着一根手指,大声道:“一日十钱!”
轰!
几乎所有人眼睛一下就亮了,一日十钱,放在平时,已经是很不错的工钱了,如今因为各地乱了起来,人人自危导致物价飞涨,钱虽不比之前耐花,可反过来说,也难挣了许多,既有宝儿丫头做中人,再没有比这更安全又可信的活计了,哪里敢挑挑拣拣!
张宝儿被人热情围住,只觉得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人在说话,却听不清楚说什么,她用力推开挤到她身旁的人,她爹和小舅也顾不上思考张宝儿宣布的事,只奋力拯救快被挤遍的女郎。
张宝儿狠狠吸了几口空气,才似又活过来,四下望望,噔噔两步跳上一个大腿高的景观石,大喊道:“都听我说!”
“贵人实诚,说了要给工钱,当场便派人家去取钱,我知道大伙都觉得定然找不到人,可若想着四处浪荡几天,便去贵人那儿伸手领工钱,现在便家去,我张宝儿丢不起这个脸!”
当先一人不满道:“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的叔伯兄长,哪个不是看着你长大的,说这些话,忒埋汰人!”
“就是,谁不给你做脸面,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张宝儿生于斯长于斯,才不信他们的鬼话,此刻却是抿嘴笑了下,讨饶道:“是我错了,大家是知道我的,惯来丑话说在前头,实在没有小瞧各位叔伯哥哥的意思。”
她眨眨眼,笑道:“这样的好事,我头一个想到大家伙儿,怎么只是嘴巴笨了点,却落了一身埋怨,下次再有好处,我可不找你们了。”
众人哄笑起来,指着她笑骂完又哄,闹了两句,张宝儿才将话头扯回来,说:“知晓大家地头上还有不少活计,咱们庄稼人还是紧着地里头的命根子,确实有闲时,再来赚这份钱,才是正理。”
这话说到所有人心坎儿里去了,没有人比他们更爱惜庄稼。
众人各自合计,跟张宝儿说了自个儿这些天的安排,张宝儿拿出纸笔记下,心里头有了数。
青壮们原本拎着锄头擀面杖出门,气势汹汹给张宝儿撑场子去了,离去时,却尽皆一副红光满面的激动模样。
偌大县衙终于只剩下张宝儿一家。
张宝儿的父亲张庸此时根本顾不上收拾惹祸的小舅子,急得围着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张宝儿转了一圈又一圈。
“宝儿啊!”
张宝儿不理他。
“宝儿——啊!”
张宝儿瞥了他一眼,又埋头干活,她这个爹,屁股一撅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张庸一屁股坐在张宝儿旁边,长吁短叹:“你做什么要上赶着接这种烫手山芋呐!”
“万一弄巧成拙,反招了祸可怎么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