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城高中,初秋的午后。
楼顶一间空教室里堆叠着几套课桌椅,有男生倚在靠近黑板的窗边,单手看着手机。他穿着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衣领处解开了颗扣子。
另一个男生姿态端正地坐在画板前,用铅笔唰唰地在纸上划出素描的痕迹。他踩着双经典的黑色低帮帆布鞋,黑色的校服裤口仅仅露出一小截皙白的脚踝。
有风从远处来,暗红色的绒布窗帘轻轻晃悠,两人的发梢也不停颤动,还吹散了这里略显空旷的味道。
咚咚。
有人敲门。
里面的人没应答,两秒后门直接从外往内推开,进来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每人手上拿着一份从学校食堂打包回来的吃食。
“乐哥,”一个笑容满面的男生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干净的桌面上,“你说的牛肉凉面要辣的,我特意让阿姨多加了三勺。”
陈乐见维持着姿势,忽然抬头,看向的却不是说话的人:“好了吗?”
坐在画板前的云衍初不慌不忙,他用橡皮擦出高光,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画你。”
“你最近不是在练习人物?”陈乐见轻笑一下。
云衍初表情专注,没太大起伏,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陈乐见收起手机,边走向他边掏出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云衍初:“先吃饭吧。”
云衍初放下画笔,接过纸巾,随即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边缘的铅灰,须臾,他说:“你带烟了么。”
陈乐见没回答,侧目看向不久之前进来的两人:“你们还有事?”
陈乐见的下三白显凶,朱闳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变得有些僵硬,他拿过同伴手上的饭菜,放在牛肉凉面的旁边:“当然没事了,那乐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下楼了。”
待门重新关上,陈乐见向后随意一指,“书包里。”
云衍初才注意到放在墙根的墨绿色书包,他站起来,抬脚时倏然觉得右边膝盖好疼,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双腿失衡,他不禁向前扑去——
“怎么了?”陈乐见就站在他面前,及时扶了一把。
“可能坐太长时间了,”云衍初解释道,“我缓一缓。”
陈乐见的视线下,云衍初微垂着头,部分裸露的脖子上有块骨头很突出,他皱眉:“最近没好好吃饭?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还瘦了。”
“忙着画参赛作品。”云衍初觉得好些了,手从陈乐见的手臂上离开,走向窗边,“可能没休息好。”
陈乐见瞥了眼画板,笔触比较柔和,整个画风平静如水。
云衍初蹲下,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翻找了几下都没看到,“在哪啊。”
虽然云衍初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发牢骚,但陈乐见觉得他在可爱地撒娇,他忍不住逗了下:“就在里面,十秒钟之内找不到就不给抽了。”
结果下一秒云衍初就发现了夹在书本里的烟盒。
呼——
云衍初满足地稍眯起眼,烟草的味道让他解乏。陈乐见也燃起一根,烟雾再次从嘴边逸出的时候,陈乐见将烟夹在手指上,用自己喝剩的矿泉水瓶点烟灰,随后对云衍初说:“抽完这根就吃饭。”
云衍初手臂叠放在窗台,仰望天空,阳光仿佛朦胧了时间,他咬着烟蒂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没想抽第二根。”
“为什么把书包带过来了,”云衍初转过头,问:“等下要回去?”
陈乐见:“有点事,请了一天半的假。”
“那你还不赶紧走?”
“不急。”烟还有三分之一,陈乐见不打算继续抽了,直接碾熄,“陪你吃完饭。”
·
时值高三,课堂上多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云衍初还是有一阵没一阵地听着。他照常将速写本垫在卷子下,想起什么就画什么,偶尔抬头望向左前方的空位,就会不由自主地花个十几秒钟盯上一会儿。
下课了,朱闳从教室前面往后走,直到摆手让云衍初的前座走开。
“乐哥下午怎么没来。”朱闳皮反坐在板凳上,手撑着下巴。
朱闳的表情在阳光的照射下一览无余,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带点挑衅的意味。
云衍初收回视线,对方简直是不速之客。
膝盖又开始疼起来,和中午的感觉一样,云衍初右手仍然在画,不过手感比起刚才有些滞涩,他的另只手也悄然盖在膝盖上,开始不轻不重地揉,希望能减轻这疼痛。
“说话啊,”朱闳握拳在云衍初的课桌上并拢两根指骨扣了几下,“你哑巴了?”
云衍初面色冷郁,语气里蕴藏着一丝不耐烦:“我不清楚。”
“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吗,他连这点事都不告诉你?”朱闳不屑地哼了声,不太礼貌地凑近,“我一直很好奇来着,你用了什么方法让陈乐见这么护着你?楼上那间空教室只准你用,不想写的作业直接让他替你补,甚至抽同一包烟……”
“观察这么仔细,”云衍初抬眸,“喜欢他?”
“你说什么?”朱闳反应很大,尾音差点变调,引得周遭部分同学不约而同的侧目。
“难道不是吗?”云衍初反问,“听上去很像一只想博取他关注的可怜虫。”
朱闳怒极反笑两声,又迅速变脸,将云衍初桌面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下!
“朱闳你发什么神经!”有女生朝朱闳离去的背影拔声骂道。
另一名女生则蹲下迅速拢收好书本,捡拾起来摆放整齐,对云衍初说:“他怎么老是找你的茬?”
刚才义愤填膺的女生回过头,说:“我看他就是觉得陈乐见不在,猴子称大王。”
“谢谢。”云衍初对两个女生说。
“不客气,要我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对啊,他就是嫉妒你和陈乐见关系好,你成绩也比他好。”
“陈乐见明显不想搭理他,还硬往上凑。”
“你说他为什么那么想跟陈乐见玩?”
“谁知道……”
两个女生一人一句,云衍初插不上嘴。
走廊外,怒气未消的朱闳绕了个大远去了教职工经常用的厕所解手,刚想回教室时,迎面走来两位男士正专心致志地交谈,一个眼生,另一个是教导主任。
“陈乐见常年保持在年级第一,而且作为班长,也是热爱集体,团结同学。”
“陈乐见?是陈董的儿子吧。”
“对的对的。哦还有,云衍初成绩也不错,一直在进步,最重要的是他有绘画特长,拿了好几次全国大奖呢!”
“是吗?那挺不错的……”
两人声音逐渐离去,朱闳站在墙的背面如同被浇了桶冷水。
听描述,这及其有可能是入选琅高留学生的名额!朱闳这样想着,为什么教导主任会推荐云衍初?我哪一次不是年级前十?甚至有一次还差点超过陈乐见!陈乐见为什么对云衍初那么主动?我那么巴结他也从不正眼瞧我!
云衍初他凭什么?!这个名额应该是我的!
朱闳焦躁地来回踱步。
对了,这个名额其中一项是有关学生的风评,到底有什么办法能破坏掉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最好影响力大的……
“有了!”朱闳忽然笑起来。
·
放学后,云衍初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一辆高级轿车才缓缓驶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