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看着我最近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拉着我组各种各样的局,地点从喧嚣震耳的KTV包厢,到光影迷离、烟雾缭绕的酒吧卡座。他变着花样地邀约,试图用热闹和酒精让我开心些。
然而,震耳欲聋的音乐咚咚锵得耳膜疼,浓烈的烟酒混合气味让人想吐,那些或谄媚或浮夸的奉承也只会让人感到虚伪和疲惫。
这天周末,又是在一家以氛围感著称的酒吧。王茂包了一个不小的卡座,男男女女坐了一群。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点一杯无酒精饮料,看着别人在灯红酒绿中纵情声色。
没做一会儿,就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刚走开没两步,发现手机在外套里没拿,转身回去,却听见里面一阵喧嚣声传来。
“王姐,你从那里认识来的多金大小姐呀,”那女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和轻佻。
她从口袋摸索着打火机,接着是“啪嗒”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一股新烟飘散出来,“自己不抽也就算了,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抽烟?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我看了一眼她金色的头发,依稀记得王茂说过,她叫什么赵鑫,想想名字和她的头发倒是挺的。
里面的嬉笑还没有结束。
一个短发的女生,拿起一杯酒,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大小姐好呀!人家大小姐有钱,脑子不灵光、死板怎么了?愿意当冤大头,愿意买单不就成了!咱们还得多谢这位‘公主’呢!”
我眯着看了一眼,实在想不起这个脸上带着点雀斑的女孩叫什么,王茂最近组的局鱼龙混杂,她根本没用没心思去记这些人的名字。
卡座里的气氛似乎因为短发女生的话而活跃了几分,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够了!”王茂冷脸,带着怒意的声音猛地响起,压过了议论,“你谁介绍来的?!”
余飞立刻跳出来打圆场,用力拍了一巴掌那个短发女生的头,陪着笑:“王姐王姐,消消气,这我朋友,吴西,不懂事,喝多了胡说八道呢!别跟她一般见识!
吴西被拍得头一歪,不满地梗着脖子,酒精上头加上被轻视的怨气让她更加口无遮拦:
“我说错什么了?她除了有点破钱还有什么呀?天天在这儿像尊佛似的,板着个脸,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的!既然这么清高,来什么酒吧啊?直接去寺庙清修好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乐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我嗤笑一声,清晰的、带着冰冷嘲讽的嗤笑,突兀地在卡座入口响起。
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卡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刚才还喧闹的众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鑫手忙脚乱地把刚点燃的香烟狠狠摁灭在面前的酒杯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还徒劳地用手挥着试图驱散烟味。
吴西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余飞尴尬地僵在原地。
我冷眼瞧着,扫过卡座里每一张或心虚、或尴尬、或看热闹的脸,最后在王茂铁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但我谁也没理,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径直走进去,拿起自己落在桌上的手机,又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随意地甩在肩上,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动作流畅,气场却冷得冻人。
王茂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又变,急忙起身追了出来:“苏姐!苏姐!你等等我!”
她紧跟在苏独伊身边,语速飞快地解释,“姐,你别和她们生气,她们就是一群傻逼!没见识!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下回!下回我保证好好把关!绝对不让这种不长眼的东西出现在你面前!”
我要是我还小的那会,这样的讥讽一定会想办法还回去,但现在却让人觉得无趣,还浪费时间。
我猜想这难道是什么失恋后遗症,导致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酒吧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只觉得闷闷的,或许是酒精有些上头,王茂的声音更让人觉得聒噪。于是,我加快脚步,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朝着电梯间走去他。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正巧从旁边的拐角快步走出,托盘上放着两杯颜色艳丽、装饰浮夸的特调鸡尾酒。
我心绪烦乱,步伐又快,对方似乎也没料到拐角有人。
砰!哗啦——!
避让不及,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托盘翻飞,两杯粘稠香甜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精准地、毫无保留地浇在了我的胸前!冰凉的酒液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浓烈刺鼻的甜香混合着酒精味扑面而来。
香甜、浓稠、黏腻
这也是我对许尽欢的第一印象。
“你怎么做事的,没看到有人吗?”王茂对着他指责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年轻而慌乱的声音响起。
当时,突如其来的冰凉和黏腻激得我浑身一颤,低头看着胸前一片狼藉,烦躁感瞬间达到了顶点,于是猛抬头,目光冷凝的望着他。
我永远记得抬头看向许尽欢的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