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顾景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小小的衣柜里,衣服不多,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几件款式简单的基础款。
他一件件拿出来比划,又塞回去。没有一件,是能去出席宴会的服装。
“景川,在找什么?”顾父推门进来,看到儿子少见的焦躁模样,关心地问。
顾景川动作一僵,迅速将邀请函塞进口袋,强作镇定地摇头:“没什么,爸。”
他声音有些干涩。
顾父看着儿子紧抿的唇,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儿子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隐约能猜到几分,只是那横亘在两个少年之间的鸿沟,沉重得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一周后,周日。顾景川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杭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他穿着自己最整洁的一身衣服,站在某个国际一线奢侈品牌的专柜外。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灯光璀璨,模特身上的华服珠宝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芒。
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顾客从容出入,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的味道。顾景川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的流浪者,格格不入的局促感让他几乎想转身逃走。
他捏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是他这些年参加各种竞赛攒下的奖金,还有辛苦做家教、打零工赚的钱。这些钱,原本…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准备的。他用力甩了甩头,将翻涌的酸涩情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暖色调的灯光打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导购小姐礼貌而疏离的目光扫过他朴素的衣着,公式化地微笑询问。
顾景川没有去看那些遥不可及的华服,目光直接锁定在流光溢彩的饰品柜台。
他看中了一条设计简洁的手链,细细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切割精致的星芒状水晶。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心头一紧,这几乎是他卡里全部的积蓄。
他犹豫了许久,指尖在那冰冷的玻璃柜台上划过,最终,还是指向了它。
一周后,宝格丽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悠扬的弦乐流淌在空气中。
我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跟随在父亲身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迎接着一位位非富即贵的宾客。
母亲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中间谈笑风生,整个空间弥漫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精致与疏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宾客几乎都已落座。我的目光一次次扫过入口,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心,却再一次次失望中一点点下沉。
终于,到了开场环节。苏母走上台,带着微笑发表了的开场辞,在致谢各位来宾后,苏母的目光看向台下的女儿:“现在,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我的女儿,苏独伊!”
台下父亲替我正了正领口,眼神温和而充满鼓励。我走上台,强压下心头的失落,脸上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依旧没有看到他。
嘴角刻意维持的笑意,但我的眼底深处却裂开一丝缝隙。
我开始了早已准备好的讲话,声音清越,举止得体,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但我并不开心,心里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
我陪母亲一桌桌敬酒寒暄,只觉得度秒如年。繁复的礼节、虚伪的客套、空气中浓郁的香水和酒精气味,都让我感到不适。
好不容易等到流程过半,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会场。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停在了灯火阑珊、油烟弥漫的小吃街口。
我脱下束缚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穿着价格不菲的白衬衫和西裤,踩着锃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这片喧嚣与烟火气交织的小吃街。
顾爸水饺店里生意不错,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顾父在灶台前忙碌地煮着饺子,额头上沁着汗珠。
我一眼就看到了后厨那个熟悉的身影,顾景川正埋着头,站在水池边,用力地刷洗着一摞油腻的碗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水声哗啦,蒸汽氤氲,将他笼罩在一片忙碌而真实的烟火气中。
这一刻,我心头积压了一晚上的郁气、失落、委屈,仿佛被这真实的画面瞬间戳破,“噗”地一声,消散了大半。
顾父看到她,认出了这是儿子的同学,也是店里的老主顾,连忙擦了擦手,带着朴实的笑容问:“苏同学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叔给你下碗大的!”
我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后厨那个身影上:“顾叔,今天不用了,我是来找景川的。”
顾父了然地“哦”了一声,朝后厨喊道:“景川!苏同学找你!”
水声依旧,顾景川仿佛没听见,背脊僵硬了一下,刷碗的动作却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