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分大小。”江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块沉甸甸的玉石敲在人心上,“只要你开了口,拖了人,麻烦了别人,那就是欠下了一份人情。”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而语重心长,“清辞,你是江家的孩子,你的名字,你的一举一动,在外面,代表的都不只是你自己,而是整个江家。懂吗?”
江清辞的指尖瞬间冰凉。他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深意。冯琳为什么会答应他?真的是因为那件事本身简单吗?不,是因为他是江家的儿子,是江家的继承人。冯琳卖的不是他江清辞个人的面子,而是江家的面子。
他欠下的这份人情,最终需要江家,需要他父亲,用相应的资源或便利去偿还。这就是他们这个圈子心照不宣的规则。
江清辞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或保证的话,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他没想周到,但是他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江父看着儿子低垂的头和紧抿的唇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没有责备,反而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江清辞的后脑勺,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你冯阿姨的女儿,冯薇,记得吗?小时候还跟你一起玩过。她刚拿了国外名校的硕士学位,学的是公共管理,最近打算回国发展。”江鸿儒的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但江清辞的心却沉了下去。
“正好,江大教务处这段时间有个岗位在扩编,要求学历背景都不错。你冯阿姨前两天还跟我提过,想让女儿找个稳定点的工作锻炼锻炼。我看,倒是可以让她去试试。”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江清辞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江鸿儒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这哪里是“试试”?这分明就是父亲在用江大的一个编制岗位,替他还了冯琳那份“出具声明”的人情!
父亲什么都知道了,而且已经用他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处理好了后续。
一股混合着羞愧、无力感和对父亲手腕的敬畏,瞬间攫住了江清辞。他感觉自己像个无知的孩子,自以为帮了忙,却不知早已被更高层面的规则安排得明明白白。
“爸…”江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浓浓的愧疚,“我…我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
江鸿儒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是一种看到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欣慰。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辞,你记着。你是江家的孩子,是我和你妈妈唯一的孩子。”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郑重,“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爸都会为你托底。爸爸这辈子,就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以后…找个能托付的好女人,成个家。”
他眼中流露出对儿子未来的期许,“有你妈和爸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找个好女人…成个家…”
这再平常不过的期许,却让江清辞心上一颤!说到他未来的伴侣,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那个人的身影,一个让他深夜辗转难眠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恼、窘迫、心虚和一丝隐秘叛逆的热流,“轰”地一下冲上了江清辞的脸颊和耳根!他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父亲那温和期许的目光,此刻却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无所遁形。
“爸——!”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猛地拔高了声音,又急又快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抗拒。
江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微微一愣,随即看到江清辞那爆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包容地笑了笑,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仿佛刚才那令人尴尬的对话从未发生。
车内恢复了安静。江清辞别过脸,假装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却依然如擂鼓。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通红的脸颊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