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时，正值新西兰最灿烂的夏季。我深吸一口气，温热的海风里带着咸味和花香，与国内凛冽的寒冬截然不同。

“姐！快看！”妹妹指着窗外巨大的毛利人木雕兴奋地跳起来，我赶紧拍下照片发给顾景川：

「平安到达！」

消息没有回复。我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是凌晨三点，他应该正在熟睡。

第二天一早，我们直奔天空塔。站在328米高的玻璃观景台上，整座奥克兰城在脚下铺展开来。

妹妹趴在透明地板上尖叫，我录了段视频发给顾景川：“猜猜我们在哪儿？你的恐高症会不会发作？”

直到下午参观奥克兰博物馆时，手机才震动起来。顾景川回复了一张照片，课桌上摊开的初中试卷，旁边放着啃了一半的馒头。

「在改卷子。」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我心头一暖。

“姐！救命！”妹妹的尖叫声突然从博物馆花园传来。我跑过去，看见她白色连衣裙上赫然一滩灰白的鸽子粪便，正瘪着嘴要哭不哭。我憋着笑拍照发给顾景川：

「新西兰鸽子的见面礼！」

这次他回得很快：

「…擦干净，鸽粪酸性强。」

我几乎能想象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罗托鲁瓦的地热公园像是另一个星球。香槟池蒸腾着硫磺味的雾气，水面呈现出梦幻的橙绿色。我蹲在围栏边录视频："这里的水温74度，导游说能煮熟鸡蛋——"

手机突然震动，顾景川罕见地秒回：

「别靠太近。」

「怎么？怕我掉进去？」

视频里我故意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傍晚在波利尼西亚温泉，我遇到一对满头银发的夫妻。老爷爷颤巍巍地要给奶奶拍照，结果手机“扑通”掉进了温泉。我帮他们用拍立得拍了合照，奶奶塞给我一颗薄荷糖。

「今天遇到超甜的老夫妻……」我打字给顾景川，「他们让我想起《恋恋笔记本》...」

「糖留着，等我检查过再吃。」

我盯着屏幕笑出声，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这个回答太"顾景川"了——明明担心，偏要装得一本正经。

「遵命，顾老师~」我故意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糖我粘在明信片上了，准备寄给你做纪念。」

这次他回得很快：「...别闹。」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耳朵尖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可能还推了推那副总是滑落的眼镜。

温泉的水波轻轻拍打着石壁，远处雪山倒映在湖面上，我突然希望此刻他就在身边。

**

又一日，我们去了特卡波湖，夜晚凉得惊人。我裹着借来的羊毛毯，坐在好牧羊人教堂前的长椅上。

南半球的星空比北半球更加壮丽，银河像被打翻的钻石，从地平线一端倾泻到另一端。麦哲伦星云清晰可见，连天蝎座的心宿二都红得耀眼。

我调整手机参数，拍下星空给顾景川：「这里的星空特别美，可惜你不在。」

发完又觉得太直白，赶紧补了一句：「不然就能帮我认星座了。」

消息没有回复。我自顾自的继续打字：「听说南半球看到的流星许愿特别灵，希望今晚能看到流星……」

ICU的走廊灯光惨白，长椅上，顾景川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他盯着重症监护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急促的节拍。

母亲苍白的脸透过玻璃窗时隐时现，各种仪器的管线像蛛网般缠绕在她孱弱的手臂上。她的呼吸微弱，监护仪的曲线时高时低，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